在鞘里,而是悬在别人头顶。”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吐谷浑、薛延陀、高昌、龟兹……西域诸国这些年表面恭顺,年年朝贡,可你们知道他们进长安献的是什么?不是骏马,不是香料,不是美玉——是铁矿石样本!是河曲一带的褐铁矿、祁连山里的磁铁矿、甚至还有来自葱岭以西的镜铁矿!他们派来的‘贡使’,个个精通锻冶,常在将作监作坊一泡就是半月,问得比咱们的工头还细!”
方云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元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皮鞭,啪地甩在案几上,震得砚台跳起,“他们早就盯上这玩意儿了!盯着这钢轨,盯着这蒸汽机,盯着咱们每一颗铆钉怎么打、每一道焊缝怎么封、每一寸路基怎么夯!他们不是来学手艺的,是来抄作业的!”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河西走廊的位置:“诸位请看。咱们修铁路,为的是打通关中与江淮,让漕粮三日抵京,让军械十日运边。可若有人抢先一步,在凉州建起一座‘胡人钢铁坊’,用偷来的图纸、抢来的钢轨、掳来的匠人,在嘉峪关外铺出一条直通漠北的‘白骨轨’……那会怎样?”
没人接话。
许元自己答了:“那大唐的西北门户,就不再是长城,而是一条随时能碾碎我们的钢铁动脉!他们可以一夜之间,把五千骑兵装上平板车,顺着轨道呼啸南下,直扑凤翔!他们可以运煤、运铁、运兵、运火药——而咱们呢?还得靠两条腿、四只轮子、八匹马拉着辎重,在泥泞里爬行半个月!”
他猛地回身,眼神凌厉如刃:“所以,咱们不能再只想着‘快’,得想着‘密’;不能再只盯着‘量’,得守住‘质’;更不能再只埋头炼钢,得抬头看天——看谁在暗处数咱们烟囱冒了几股烟!”
帐帘忽被掀开,铁柱满面尘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侯爷!刚从蒲津渡口来的消息!有三艘波斯商船,挂着‘大食’旗号,却载着三十个‘天竺僧’登岸,声称奉王命赴少林礼佛,可随船押运的……是二十八口紫檀大箱,箱体厚达三寸,锁扣皆为精钢打造,纹样竟与咱们龙门吊绞盘上的防伪铭文……一模一样!”
许元闭了闭眼。
空气凝滞如铅。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无怒意,唯有一片寒潭似的沉静。
“传我手令。”他取过新墨,蘸饱,提笔在另一份空白奏折上疾书,“即日起,洛阳钢铁厂、所有附属工坊、沿线所有铁路工地,实行‘铁律三禁’——禁外人擅入百步之内;禁图纸、模具、配比表离开工坊半步;禁任何成品钢轨、蒸汽机组件、精密轴承,未经‘双钥三验’,不得装车离厂。”
他搁下笔,墨迹未干:“再拟一份《铁路营建章程》,明文规定:凡参与筑路者,无论府兵、民夫、匠人,须立‘血契’——左手指印按于绢帛,右手拇指血滴入酒碗;违令者,斩首示众,家眷流放岭南,三代不得科举、不得入籍、不得置产。”
方云世嘴唇发白:“侯爷……这……是不是太重了?”
“重?”许元抬眼,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等哪天看见薛延陀的骑兵坐着咱们造的火车冲进长安城,你再来说重不重。”
他缓步走到铁柱面前,亲手扶他起身,拍去他肩头煤灰:“铁柱,你带五十名最信得过的老兵,即刻出发。不带刀,只带铁尺、铜镜、硝酸银水——给我沿着蒲津渡、风陵渡、茅津渡三条黄河古渡,一寸一寸查!查每一艘船的龙骨编号、每一根桅杆的榫卯纹路、每一块船板的树龄年轮!尤其是那些打着‘礼佛’‘朝圣’‘贩香’旗号的船——记住,真和尚身上有香火气,假和尚袖口藏硝石味。”
铁柱重重磕头:“喏!”
“还有。”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小牌,正面镌“洛钢”二字,背面刻一行蝇头小楷:“轨正则道安,心正则国宁”,递过去,“此乃‘铁符令’,见令如见我。凡持此令者,可在沿途任何军驿调马、索粮、征民夫,地方官敢阻拦半步——先斩后奏。”
铁柱双手捧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