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劝阻。
“父皇!父皇息怒!您龙体初愈,怎可轻易动兵?况且天竺路远,山高林密,大军远征……”
“闭嘴!”
李世民一声暴喝,吓得李治缩了回去。
“路远?当年朕打高句丽路不远吗?朕灭突厥路不远吗?”
“这天下虽大,就没有朕的铁骑踏不过去的坎!他们敢下毒,就是在向大唐宣战!朕若是不灭了他们,这天可汗的颜面何存?!”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身形摇摇欲坠。王德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许元搁下茶盏,青瓷碗底与黄花梨木案几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李治心口。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治。
那眼神不带怒火,不藏悲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正是这份平静,比雷霆万钧更叫人脊背发凉。
李治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敢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他自己也糊涂。
父皇从前最信许元。朝中谁若对许元稍有微词,李世民当场便能甩出三本奏疏来打脸:一本是户部呈报的粮仓盈余账册,一本是工部新造曲辕犁的推广图谱,一本是兵部密报——吐蕃边境三载未见烽燧燃起半次。李世民曾当着满朝文武拍案而笑:“朕之肱骨,不在殿上,在田埂;不在金殿,在河堤;不在丹墀,在蛮荒!”
可如今呢?
昨夜王德偷偷遣心腹送来一封密信,就夹在东宫膳房采买清单底下,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 “陛下今晨召叶法善入甘露殿,赐其佩紫金鱼袋,准其直入内廷,不受通禀。赤松子言:‘龙气溃散,非斩邪祟不能固本’。陛下问:‘邪祟何在?’彼答:‘已伏于潼关道中,然未死,尚存一线余息,恐其返京搅乱天机。’陛下颔首,掷玉圭于地,碎作三段。”
李治当时看完,手抖得连信纸都捏不住。
他不是不信许元。
他是怕——怕父皇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父皇。
更怕自己连“不信”都不敢明说。
“老师……”李治声音哑了,“您信我吗?”
许元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沾血的袖口滑落,露出一道尚未结痂的新伤——那是被刺客淬毒匕首划开的皮肉,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正隐隐渗出淡黄脓液。
“殿下,你看看这伤。”他说。
李治一怔,凑近两步。
“这不是普通刀伤。”许元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疼得眉头一拧,却仍强撑着冷笑,“那匕首上抹的,是乌头配雄黄再加西域‘黑蝎粉’炼成的蚀骨毒。寻常人挨一下,半日之内便会四肢麻痹、口吐白沫、七窍流血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刺进李治瞳仁深处:
“可我还活着。”
李治倒抽一口冷气:“您……解了毒?”
“我没解。”许元摇头,“是我身上一直戴着的东西,替我挡下了三分毒性。”
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黝黑无光的圆片,边缘已磨得光滑温润。那不是金银,也不是玉石,而是一块……铅。
“这是去年冬至,我亲手熔铸的‘镇魂符’。”许元把铅片放在掌心,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用的是当年秦始皇陵出土的‘汞铅合金’残片,混以朱砂、雄黄、桃木灰,按《抱朴子》古法,经三昼夜阴火焙炼,刻北斗七星纹,封入玄铁匣,埋于终南山老君洞前七七四十九日。”
李治听得浑身发毛:“您……早知会有今日?”
“我不知道。”许元苦笑,“我只是知道,但凡炼丹求仙者,必用铅汞。而铅性沉滞,汞性飞扬,二者相激,则生戾气。所以我悄悄取了一小块古墓铅料,炼成此物,贴身佩戴,权当防个万一。”
他望着李治惊愕的脸,一字一句道:
“可若连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