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敢,那就只能是你了。”
许元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玄策,本官选你,不是让你去享福的,也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的。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任务,重得很,也险得很。”
王玄策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许元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忽然问道:
“王玄策,你也是读书人,本官问你,你可听说过前汉博望侯张骞的故......
当——!
钟声撞碎晨雾,震得太极殿飞檐上的铜铃嗡嗡作响。钟槌尚未回荡第三声,朱雀门已如被巨斧劈开,禁军甲士列成刀锋般的两道长龙,铁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刺目。他们不是守卫,是刑具——沉默、冰冷、蓄势待发。
百官早已乱了方寸。
有人刚从温柔乡中被硬拽出来,冠带歪斜,袍角还沾着胭脂印;有人鞋履未及系紧,赤足踩在沁凉的青砖上,冻得直跺脚;更有那年过七旬的老尚书,由两个小吏搀扶着踉跄疾奔,胡须被风扯得横飞,口中还含糊念着“陛下无恙?陛下无恙?”
可当他们踏进太极殿前广场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承天门外,三口硕大铜锅正烧得滚沸,油浪翻涌,黑烟裹着焦糊味直冲云霄。锅下柴火噼啪炸裂,火星四溅,映得那一排被剥去道袍、反缚双手的道士面孔惨白如纸。他们跪在泥泞里,头颅低垂,颈后青筋暴起,却再不敢嘶吼半句——昨日还在丹房里指点江山的“天师”,今朝已成了灶台边待宰的牲畜。
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三口油锅旁,并排立着三块新削的木牌,墨迹淋漓未干:
“伪托天命,蛊惑君心,罪在不赦。”
“盗用国库,私铸金丹,毒害万民。”
“勾结藩镇,图谋宫变,逆迹昭然。”
最后一行字,是李世民亲笔所书,虽力竭颤抖,却锋芒如剑,割得人眼生疼。
百官喉头滚动,无人敢言。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玉磬响彻九霄。
“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养心殿方向,一乘素帷软辇缓缓而来。辇前无仪仗,无黄伞,唯许元一身玄甲,步履沉稳,左手扶辇辕,右手按刀柄,肩头血渍未洗,甲叶犹带潼关风沙的粗粝。他目光平视前方,不偏不倚,仿佛那辇中所载,并非九五之尊,而是一位久病初愈的老友。
辇后,是李治与兕儿。一个紧握腰间佩剑,指节泛白;一个攥着袖角,指尖发青。
辇停于太极殿丹陛之下。
李世民没有等宫人抬步舆。
他颤巍巍掀开帘幕,右足先探出,靴底沾着昨夜未干的雨痕。左膝微屈,欲借力起身,却猛地一晃,身子向前倾去。许元眼疾手快,右手倏然撤刀,改托其肘,左手顺势垫于其背——这一扶,不似臣子承旨,倒像兄弟相携。
满朝文武屏息。
只见那枯瘦如柴的帝王,在许元臂弯支撑下,竟真站直了脊梁。
他未穿龙袍,只着素白中单,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赭色常服。发髻散乱,几缕银丝垂落额前,却无损其威。他抬眼扫过阶下乌压压的人头,目光所至之处,群臣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都……来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虚,却字字砸在青砖之上,激起沉闷回响。
无人应答。唯有风掠过殿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如泪。
李世民却不恼。他缓步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绷紧的心弦上。台阶共三十三级,他走了足足半炷香。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丹陛石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许元始终半步落后,一手隐在袖中托其后腰,一手按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他看见魏征白发如雪,拄杖而立,眼中泪光隐现;看见长孙无忌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承天门外那三口油锅,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刀锋;看见房玄龄微微佝偻着背,手中笏板被捏得咯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