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对天发誓,从未……从未……”
“朕没问你。”李世民打断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朕在问——尚药局令,何在?”
殿外立刻传来一阵仓皇脚步声。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被两名内侍架着拖了进来,面色灰败,嘴唇青紫,显然刚被从被窝里拽出,连官袍都穿反了。
“张奉先。”许元替李世民点了名。
老太医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涕泪横流:“许……许特使……老臣……老臣也是被逼的啊!他们……他们抓了老臣的孙儿!就关在西市……西市那家胡饼铺底下!老臣若不……若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孩子……那孩子……”
“所以你便眼睁睁看着陛下日日服毒?”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极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张奉先浑身筛糠般抖着,一个字也答不出。
“还有司膳监副监,陈怀礼。”许元继续点名。
殿门再开,又一人被押入——此人四十许岁,身形干瘦,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的精明。他一见李世民,竟不跪,反而冷笑一声:“许元,你倒聪明。可你可知,昨夜被你烧掉的那座圣坛地下,还埋着三十六具童男童女的尸骸?他们身上,都戴着和陛下脖颈上一模一样的血玉锁片!”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颈间——那里,赫然也挂着一枚温润微红的小巧玉锁,与李世民所佩,纹路、形制、色泽,分毫不差!
李世民猛然扯开自己领口,露出那枚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血玉锁片,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说什么?!”
陈怀礼仰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红花教‘锁魂术’!以至亲血脉为引,以童子精魄为祭,以血玉为媒,锁住帝王气运!陛下中毒越深,龙气越衰,那锁片便越红——您以为那是祥瑞?那是吸您龙髓的蛭虫!”
他狞笑着,指向李治:“太子殿下颈上那枚……是第二枚!等您龙驭宾天,新君登基,锁片便自动裂开,届时红花教秘法催动,新君神志昏聩,三月之内,必成傀儡!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长生’——长生的是他们教主,不是陛下!”
“噗——”
李世民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御案明黄锦缎上,如一朵骤然绽放的毒莲。
他踉跄一步,扶住御案边缘,指节咯咯作响,整个人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
“父皇!”李治抢步上前欲扶,却被李世民一把挥开。
“滚开!”皇帝嘶吼,眼中血丝密布,那不是病弱,而是被彻底剥开伪装后、一头困兽濒死的疯狂,“朕……朕的龙气……被他们……吸了三年?!”
许元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张奉先、癫笑不止的陈怀礼、以及角落里抖如筛糠的王德。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陈监副,你既知锁魂术,可知解法?”
陈怀礼笑声一滞,怔怔望着许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你怎会知道解法?”
“我不知道。”许元摇头,“但我知道——血玉锁片,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方能成咒。若施术者死,咒力即散;若持咒者血脉断绝,锁片自焚。”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陛下,红花教主,已死。”
李世民猛地抬头。
“昨夜火烧圣坛时,臣命人掘开地宫,找到一具裹着金缕玉衣的尸骸。尸身不腐,面目如生,胸前插着一把青铜匕首——刃上刻着红花教七瓣莲徽。臣命仵作验过,此人死于三年前,正是陛下开始服用‘延年丹’的同一日。”
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面七瓣莲花纹路狰狞,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碎玉。
“这是从他心口拔出来的。红花教规矩,教主若死,必由‘血祭使’亲手剜心,取心尖血浸染此牌,再埋入圣坛地脉。昨夜地宫坍塌,此牌崩出,碎玉落地,血光顿消。”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御案上,推至李世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