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摸了摸自己那略微有些发福的肚子，砸了咂嘴。

“朕这大半夜地跑出宫来，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你掰扯了半天，肚子早空了。”

“怎么，你这堂堂冠军侯府，得了朕这么大的赏赐，难道连顿便饭都不管，想让朕饿着肚子回宫不成。”

许元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热情的笑容。

“陛下说哪里话，臣这就让人去准备。”

“上次中秋宴上您爱吃的薯条......

“不过——”李世民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如炬，直刺许元双眼，“你既懂农事，识天时，知地利，更通神物之性，那朕问你——”

他忽然抬手一指远处那片刚被翻得松软、泛着黝黑油光的田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这几百亩地，今日收尽。可明日呢？后日呢？明年春耕，谁来教百姓如何育苗、如何点种、如何防虫、如何轮作？谁来告诉岭南的稻农，红薯不可与水稻连年同种？谁来教河西的牧民，土豆须深埋三寸，遇雨要起垄排水？谁来手把手，把这一粒种、一把土、一瓢水，变成千家万户灶膛里的火、碗里的饭、孩子脸上的肉？”

话音未落，满场寂静。

风停了。

蝉噤了。

连程咬金正往嘴里塞的半截黄瓜都忘了嚼，傻愣愣地悬在唇边。

许元心头猛地一沉——来了。

这不是封赏。

这是套牢。

李世民这哪是夸他？这是拿金丝线绕着他脖子，一圈一圈，越缠越紧，还笑眯眯地给你打个蝴蝶结。

果然，李世民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进新翻的泥土，发出轻微闷响，他盯着许元，一字一顿：

“朕要你，入司农寺。”

“不，不是挂名侍郎。”

“朕要你，为司农寺卿。”

“正三品，开府建衙，专理天下农政。”

“即日起，划禁苑东区三十顷为‘农政司’公廨；拨内库银十万贯为启动之资；调户部、工部、太史局精干吏员二十人听你节制；另赐‘先斩后奏’铜符一枚——凡阻挠农政推行、毁坏试验田、私藏良种、哄抬粮价者，五品以下，立斩无赦！”

“轰——”

人群炸开了锅。

长孙无忌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手中那只空竹篮，指节发白。

房玄龄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司……司农寺卿？！许小子才二十有三啊！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九卿，是魏征任御史大夫时，也已四十七岁！这……这不合祖制！”

“祖制？”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房玄龄，“隋末饿死三千万人的时候，祖制救过谁的命？贞观元年关中大旱，户部账上存粮只够撑三个月，祖制给百姓发过一粒米？”

他转回头，再度盯住许元，语气竟奇异地柔和下来，却更令人脊背生寒：

“许元，你跟朕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走？”

许元浑身一僵。

风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得他袖口沾泥的布料微微晃动。

他没说话。

可那沉默，就是答案。

李世民却笑了。不是帝王的威仪之笑，不是朝堂上的礼节之笑，而是那种老友间心照不宣、带着三分疲惫、七分执拗的笑。

“朕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只有许元能听见，“你总在奏疏里写‘臣志不在庙堂’，总说‘愿归山林，教化乡里’，前日递的辞呈，朕压在龙案最底下，没批，也没烧。朕留着，就等今天。”

他忽然伸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蟠螭纹青玉带钩，入手温润，雕工古拙，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那是他还是秦王时，长孙皇后亲手所系的第一枚玉带钩。

“拿着。”

许元怔住。

“这不是赏，是押。”

李世民将玉带钩塞进他汗津津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