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交州都督府的大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推杯换盏的接风洗尘。
许元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交州都督的主位上,那把象征着岭南军政大权的虎符,被他随手扔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雷,让站在下首的交州一众官员心头一颤。
交州都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虽然也久经沙场,但面对这位从长安带着天子剑而来的年轻侯爷,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都督,交接之事已......
李世民身形一顿,斗篷边缘被山风掀得高高扬起,如一面凝滞的赤色战旗。
他没有回头,却已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媚娘?”
“正是。”许元垂眸,靴尖轻轻碾碎脚下一块冻硬的雪壳,发出细微脆响,“她斟酒时左手小指微屈,执壶角度偏斜三寸,手腕悬停半息——那不是宫人该有的动作,是常年握笔、运筹、推演舆图的手。”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山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灰白相间的发丝,映着远处猎场中零星燃起的篝火,瞳孔深处似有寒潭微漾。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横刀,刃口未出,锋气已透骨而生。
“臣不是看出来的。”许元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是听出来的。”
李世民眉峰一跳:“听?”
“方才她为陛下斟第三杯酒时,袖口滑落半寸,腕上银镯撞上青玉盏沿,‘叮’一声轻响——清越、短促、余音略带颤意。寻常银器,断无此音。”许元顿了顿,声音如雪落松针,“那是用天竺乌木炭反复锻打七次、再以吐蕃雪山融水淬火的‘鸣心银’。此物天下仅存三两,皆在臣监制的工部秘坊之中,专供陛下御用火药配方手抄本封印之用。”
李世民呼吸微滞。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内侍省呈上一份新制《火药配比精要》手抄本,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末页盖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火漆印——印纹细若游丝,正是九曲黄河纹样,与武媚娘腕上银镯内侧刻痕分毫不差。
“你早知此事?”他嗓音低哑。
“不。”许元摇头,语气坦荡,“臣今日方知。但臣知她必非寻常嫔妃。”
李世民沉默良久,山脊之上唯有风声呜咽,积雪簌簌自松枝滑落。
忽而,他仰天一笑,笑声震得肩头积雪簌簌而下:“好一个‘非寻常嫔妃’!朕倒忘了,你这厮连炼钢炉温差半度偏差都敢当面指着工部尚书鼻子骂,区区一个后宫女子,倒叫你看出玄机来了。”
他踱前两步,站至山脊最高处,迎着风雪张开双臂,仿佛要揽尽万里河山。
“朕告诉你罢——她不是嫔妃。”
许元瞳孔骤缩。
李世民回眸,目光如电:“她是朕亲封的‘司天监副监’,兼领‘火器勘验使’,品秩正四品下,佩鱼袋,可直入军械司密库,查验每一颗火雷、每一杆燧发枪膛线。”
雪,忽然下得更紧了。
许元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早猜到武媚娘身份特殊,却万没想到,竟特殊至此。
司天监副监?那是掌观星象、推历法、定吉凶的清贵重职;火器勘验使?更是直接插手大唐军工命脉的实权要害——这两个职位,向来由太史令与兵部侍郎互兼,从未假手于后宫之人!
“陛下……”他声音微沉,“您让一位女子执掌火器勘验,百官缄默?”
“百官?”李世民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讥诮,“长孙无忌亲自拟的荐表,房玄龄盯着她写了三日《火药防潮八策》,就连魏征那老倔驴,看了她校订的《突火枪射程误差对照表》后,当场撕了自己刚写好的弹劾折子。”
他顿了顿,望向许元,眼神锐利如凿:“你以为朕为何留她在身边斟酒?不是宠幸,是试她。”
“试她什么?”
“试她敢不敢在朕眼皮底下,把火药配方抄错半个字。”李世民冷笑,“她抄对了。而且比工部存档还多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