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羽和曹文也面面相觑,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放弃这么明显的优势。
许元大步走到沙盘前,双手撑着木框,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只看到了穆罕维汗急于求战的表象,却根本没看透那头老狼心里的算计。”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大食营地的后方,也就是通往大食本土的方向,用力地点了几下。
“我不仅仅只是要赢下这场伊犁河谷的战役而已。”
“如果只是为了击退他们,我早就下令固守了。”
许元的目光依......
炮声骤然变了调子。
不再是先前那种沉闷、断续、带着试探意味的轰鸣,而是如同天穹撕裂般的连续爆响。神机营的红衣大炮群在张羽的嘶吼下彻底解除了所有限制,三十六门重炮齐射时掀起的气浪竟将前方飘荡的硝烟硬生生掀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炮火犁过千遍的焦黑大地。
炮弹呼啸着掠过长田老营头顶,砸进大食前排步兵阵中。那些披着重甲、手持长矛的精锐步卒,在实心铁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傀儡。一发炮弹擦着盾墙滚过,便有七八人被撞得腾空而起,甲胄碎裂声与骨骼折断声混作一团;另一发斜斜砸入人群中央,直接炸开一个半径三丈的血坑,残肢断臂挂在四周枯草上微微晃动。
可这掩护来得太迟,也太痛。
赵大牛胯下的战马已被三支箭钉穿脖颈,哀鸣一声跪倒,他翻滚落地,左腿胫骨撞上一块凸起的青石,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他没哼一声,只用横刀拄地,单膝撑起身子,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抬头望向仅剩两百步外的火炮阵地——那里,五十架青铜臼炮正喷吐着浓烈黑烟,炮口灼红,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地填药、压弹、点火,动作机械而麻木。
“还剩……二百步。”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身后,五千老兵已不足三千。
有人被流矢贯穿咽喉,倒地时双手还死死攥着胸前的手雷引线;有人被炮弹掀飞半边身子,肠子拖在冻土上,却仍用牙齿咬住麻绳,一点点往前挪;更有人双臂尽断,就用下巴抵着地面,一下一下往前蹭,额头磨破,鲜血混着泥沙,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轨迹。
他们不再奔跑,也不再呐喊。
只是走。
一步一步,踏在同伴尚未冷却的尸身上,踏在尚未凝固的血泊里,踏在大食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疯子!这群唐人全是疯子!”一名大食副将指着那灰白相间的洪流嘶吼,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穿透他喉咙,余势不减,又钉入身后旗手胸口。
大食中军终于乱了。
五百门火炮原本是穆罕维汗布下的铁壁铜墙,如今却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炮手们慌乱中装填过量火药,接连三门臼炮炸膛,火光冲天而起,碎片横飞,当场绞杀数十人;更有炮位因调度失序,竟朝着己方右翼轰去,十余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削成两截。
混乱如瘟疫蔓延。
许元在高坡之上看得分明。他看见赵大牛拖着断腿爬过最后一道拒马桩,看见他扯开胸前铠甲,将五颗手雷全数塞进怀里,看见他猛地甩出横刀,刀尖钉入地面,借力翻身上了一辆倾覆的粮车。
“点火!”赵大牛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不是命令,是诀别。
五千老兵中尚存战力者,纷纷解开麻绳,扯出引信,以火折子、燧石、甚至用牙齿咬断引信外包油纸——火苗嗤嗤窜起,在寒风中倔强燃烧。
他们不再向前。
而是蹲下、趴下、伏在尸堆之后,将手雷高高举起,对准炮阵方向。
“放!”
赵大牛一刀斩断自己缠绕引信的左手小指,任鲜血喷洒在火苗之上,那一点星火竟燃得更烈。
五千颗手雷,在同一瞬被掷出。
没有整齐划一的抛物线,有的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悲怆弧线;有的贴地疾滚,碾过尸体与断矛;有的甚至因手臂无力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