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张羽、周元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面对敌人这孤注一掷的压迫感,许元却连半步都没有退缩。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大食人终于把最后一点底牌也全都扔上了牌桌,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许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战意沸腾的张羽。
“张羽。”
“末将在。”
张羽猛地跨前一步,抱拳领命,腰间的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许元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刀......
“传令——火枪营,全军压上!”
许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淬了冰的钢刃,劈开战场上的风声、惨叫与炮火余烬。他话音未落,张羽便已双膝重重砸在冻硬的泥地上,甲片撞击声清脆如裂帛。
“王爷!火枪营若出阵,一旦被大食轻骑迂回包抄,或是被那群赤膊疯子贴身突入……”张羽喉头滚动,血沫混着焦灰从嘴角溢出,“三万儿郎,半柱香内就能打光!这可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兵,是长田县新法练出的第一支纯火器之师啊!”
许元没答话。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支黄铜单筒望远镜翻转过来,镜筒末端赫然嵌着一枚暗红铜钉——那是用岭南所产的赤铜、掺入少量倭国进贡的精炼锡,经七次锻打、九次淬火制成的机括簧钉。他拇指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簧钉弹出半寸,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小字:**“燧锋”**。
这是火枪营每支燧发枪膛尾的同款铭文。
他盯着那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铁钉凿进张羽耳中:“张羽,你告诉本王——长田县校场第一课,教的是什么?”
张羽浑身一震,下意识挺直脊背,嘶声吼道:“禀王爷!是‘枪在人在,枪亡人殉’!”
“好。”许元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刀刮过张羽满是血污的脸,“那就让他们殉一回。”
他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朝天一指,寒光撕裂硝烟:“传我镇国郡王令——火枪营,三段轮射,以百人为队,分作三十列,呈楔形突击阵!前五列持盾护铳,后二十五列分三轮轮番击发!不许后退半步,不许装填迟滞,不许收铳换刀!”
“若有人临阵弃铳,斩;若有人装填误时,斩;若有人溃逃百步,其身后十人,皆斩!”
“此令既出,不赦!”
张羽瞳孔骤缩,嘴唇剧烈颤抖,却未再开口劝阻。他知道,这不是命令,是遗诏。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冻土上,溅起一星暗红:“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他翻身跃起,抽出腰间号角,仰天吹响——
呜——呜——呜——
不是唐军惯用的苍凉角音,而是一声尖锐、短促、近乎悲鸣的三连哨!
那是火枪营独有的“燧锋号”。
号声未歇,伊犁河谷中军阵后方,原本沉寂如死水的黑影,骤然沸腾。
先是地面震动。
不是战马奔腾的闷响,而是整齐到令人心悸的踏步声——三万人,靴底铁钉敲击冻土,如同三千面战鼓同时擂动。
接着,火光亮起。
不是松脂火把,而是数百支特制的“照夜烛”被 simultaneously 点燃。烛芯浸透磷粉与桐油,火苗幽蓝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脸。
他们身着墨青软甲,外罩玄色披风,左臂绑着白布条,右肩斜挎乌木枪匣。匣中所藏,非寻常鸟铳,而是许元亲督工坊、耗时三年改良的“燧锋三型”:枪管加厚至三分,膛线深达八道,闭锁机构改用双簧卡榫,击锤配以特制铜燧石,击发瞬时火光更烈、引药更稳、射程更远——有效杀伤距离,已达八十步。
更骇人的是他们的装填速度。
只见前列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枪托抵住右肩,枪口斜指前方四十度;中列百人则半蹲于后,左手托枪,右手自腰侧皮囊取出纸包定装弹;末列百人立姿待命,口中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