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从帅案上抽出一张大食帝国的地形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叩击。
“而且,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往我们在西域灭掉的那些小国完全不一样。”
“大食帝国能够在这十几年间迅速崛起,靠的不仅仅是弯刀和战马。”
“他们靠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甚至有些癫狂的宗教信仰。”
许元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这是他在现代历史学中得出的血的教训。
“这里的宗教信仰十分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人毫不犹豫地去赴死。”
“阿里是他们先知最正统的嫡传血脉......
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皮肤。许元勒住汗血宝马,抬手抹去睫毛上结成的冰晶,眯眼远眺——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正翻滚如沸水,铁甲与弯刀碰撞迸出的寒光,在铅灰色天幕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鳞。
“是曹文的旗!还在动!”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战马口鼻喷着白雾,嘶鸣声里带着哭腔,“左翼被撕开三道口子,但曹将军亲率亲兵队来回冲了七次,把缺口又填上了!可……可大食人的火铳阵太密,马匹一靠近五十步就惊得人立,弟兄们倒了一茬又一茬……”
许元没答话,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身后三万大军齐刷刷止步,铁蹄踏起的雪尘尚未落下,整支队伍已静得如同冻湖——连战马都屏住了呼吸。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一只乌木匣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六枚核桃大小、通体黝黑的陶丸,表面刻着细密螺纹,底部嵌着黄铜引信。这是他亲手督造、孙思邈亲自验过药性的“震山雷”,内装硝磺灰石粉加西域狼毒草汁提纯的烈性炸药,虽不如后世手榴弹精准,却胜在沉实、哑火率低、落地即爆。
“传令。”许元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校尉耳中,“所有火铳营,立刻卸下标准弹药,换装震山雷。每名火铳手配两枚,装入特制皮囊,悬于腰侧。”
副将陈默一怔:“大帅,这雷……向来是攻城时用的,掷远不过二十步,若混入步骑冲锋,极易误伤己方啊!”
“谁说要掷?”许元冷笑一声,抽出横刀,刀尖挑起一枚震山雷,用力一拧——咔哒轻响,引信弹出半寸,“点火不靠火绳,靠撞针。”
他猛地将震山雷砸向脚下冻土。
轰——!
一团浓烟裹着碎冰渣子直冲三丈高,地面炸开碗口大的坑,冻土崩飞如箭,三尺外一名亲兵头盔竟被震得嗡嗡作响,耳孔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
许元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见没?三十步内,人仰马翻。这不是投掷,是‘突刺’——火铳手冲锋时,左手持雷,右手握铳,抵近敌阵三十步,先砸雷,再开火。”
陈默瞳孔骤缩,猛然醒悟:“您是想……用火铳手当敢死队?!”
“不是敢死队。”许元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冻得青紫却依旧坚毅的脸,“是破阵矛头。大食人倚仗火器拒马,我们就用他们的逻辑,反过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他猛地抽出令旗,迎风一展——玄底金边,中央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墨鹰。
“火铳营第一、第二、第三团,出列!每团千人,分左、中、右三路,呈锥形突击阵。盾牌手护两翼,长枪手居中策应,战马不得前冲,全部下马步行。”
“遵命!”三声怒吼震得山梁簌簌落雪。
许元拨转马头,望向战场西侧那道低矮却绵延数里的沙丘带——那里视野遮蔽,风向偏西,正是大食火铳阵火力最薄弱的斜角盲区。
“陈默!”
“末将在!”
“你率两千轻骑,绕行沙丘北端,佯攻其右翼粮车阵。记住,只放箭、不接战,射完就走,务必让阿里以为我军主力欲断其后路。”
“周虎!”
“属下在!”
“你带三千陌刀手,沿沙丘南麓潜行,待火铳营炸开缺口后,立刻由缺口突入,专砍火铳手双腿!不准恋战,砍完即退,为后续骑兵清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