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着即刻班师回朝,共议西域善后事宜。钦此——!”
诏书展开,明黄绢帛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全场将士俱是一怔,随即哗然。
班师?此时班师?敌酋未擒,疆界未定,伤兵未愈,粮道未固,竟要班师?
张羽第一个怒吼出声:“谁拟的旨?谁说的班师?末将不服!”
曹文猛地扯断吊臂的麻布,鲜血顿时涌出,他却浑然不觉,拄着断矛踉跄站起:“大帅,末将宁死,不退!”
霎时间,万余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怒吼如雷:“不退——!不退——!不退——!”
声浪冲天而起,惊起飞鸟无数。
许元却静静站着,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被寒风割裂、却写满不屈的脸,最后落在那道明黄诏书上。他忽然伸手,接过诏书,指尖抚过火漆封印,动作轻缓,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诏书缓缓撕开一道口子。
纸帛裂开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中清晰可闻。
许元垂眸,从诏书内页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没有朱砂御批,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蝇头小楷,墨色新鲜,字字如刀:
【元兄:朕知尔苦。然朝中已有七位御史联名弹劾,谓尔‘拥兵自重,僭越专断,私造火器,图谋不轨’。更有密奏称,尔帐下幕僚王砚,半月前曾密会吐蕃使节于鸿胪寺后巷。朕已将弹章压下七日,然纸终包不住火。速回,勿使朕难做。——二哥手书】
许元指尖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王砚?那个总爱在军帐里煮茶、替他誊写战报、连咳嗽都要捂着嘴怕扰了他思路的瘦弱书生?
密会吐蕃使节?
许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他将素笺仔细叠好,收入怀中,随后扬手一掷,那道明黄诏书如断翅之鸟,飘向远处燃烧的辎重车。火舌一卷,金粉剥落,龙纹蜷曲,最终化作一捧灰白飞灰,被风卷散。
“传令。”许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全军就地扎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掩埋尸体。明日卯时,开拔。”
众人一愣:“……开拔?回长安?”
许元翻身上马,汗血宝马昂首长嘶,他勒缰回望,目光如电,穿透暮色,直刺北方苍茫雪岭:“不。向西。”
“阿里退往怛罗斯城,那是大食在西域最坚固的要塞,也是他们囤积粮秣、火器、战马的总枢。他以为退回城中,便可高枕无忧。”
“他错了。”
“本帅要让他明白,大唐的刀,不仅劈得开他的军阵,更能劈开他的城墙,劈开他的国门,劈开他引以为傲的千年神庙。”
他顿了顿,拔出唐横刀,刀尖直指怛罗斯方向,寒光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凛冽如霜。
“传我将令——
命周元率后军两千精骑,即刻绕行天山北麓,断怛罗斯西去碎叶之路;
命斥候营五百人,化装成商队,潜入怛罗斯城,三日内,摸清水渠、粮仓、火器库所在;
命火器监随军工匠,连夜拆解缴获火铳,提取火药配方、铅弹尺寸、膛线纹路——三日后,本帅要看到仿制图纸;
命各营校尉,今夜清点可用之兵,剔除重伤者,余者不论轻伤与否,凡能持矛、能控弦、能点燃火绳者,全部编入突击营;
另,”许元目光扫过曹文、张羽、及身后数十名浴血将领,“本帅拟设‘西征军务堂’,不隶兵部,不归枢密,唯听中书省节制。即日起,凡军令出此堂,等同圣旨。违者,斩。”
风骤然大作,吹得他披风猎猎狂舞,宛如一面黑色战旗。
远处,第一颗寒星悄然刺破紫灰色的天幕。
许元策马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尚未冷却的尸山血海尽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凿入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
“告诉所有人——
李二陛下求我别辞职,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敢把大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