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收缩。
许元松开手,直起身,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刀——不是那柄斩将劈盾的唐横刀,而是另一把短刃,刀鞘乌沉,嵌着三枚细小的银星。他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尖轻轻点在阿卜杜拉额心正中,冰冷刺骨。
“本帅没杀你,不是因为你值钱,而是因为我要你活着回去。”
“你要亲眼看着,阿里是怎么跪在玉门关前,亲手把他送来的黄金,一锭一锭,熔成汁水,浇进我们大唐驿站的地基里。”
“你要告诉他,贞观十九年冬,大唐中书侍郎、西征大元帅许元在此立誓——西域不是商路,是疆土;大食的使节,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献降表的。”
话音未落,许元手腕一翻,短刃倏然收回,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阿卜杜拉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许元看也不看,将短刃缓缓插回鞘中,转身走向曹文。
曹文正倚在一截断辕上,左臂吊着浸血的麻布,右腿被一支断箭贯穿,钉在冻土里,却仍咬着一根草茎,望着远处溃兵逃窜的方向,咧嘴而笑。见许元走近,他挣扎着想站,被许元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许元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额角温度,又掀开他衣襟查看胸前几处擦伤,“发热了?”
“烧得轻。”曹文咧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比当年在辽东挨冻强。大帅,末将没给您丢脸。”
许元没应声,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墨绿色药丸,塞进曹文嘴里:“青蒿膏炼的,压瘴气,退虚热。明日若还烧,周元那边新熬的‘虎骨追风汤’就到了。”
曹文咽下药丸,忽然压低声音:“大帅,末将有一事,憋了半日……那火器。”
许元眼神一凛。
“末将带人冲进去时,发现大食人那批火铳,枪管内壁有刻痕,不是铸出来的,是……是用车床旋出来的。”曹文喘了口气,目光灼灼,“而且,他们装药用的葫芦,里衬一层薄铜箔,引药槽极细,火门有活塞机关——这手艺,不像西域工匠能捣鼓出来的。”
许元眸色陡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鞘上的银星。
车床……铜箔……活塞引信……
这绝非大食本土技术。这些玩意儿,至少需要精密金属加工、标准化零件制造,以及一套完整的热处理与公差控制体系——整个贞观年间,放眼天下,唯有长安工部新设的“火器监”与许元亲自督造的“西凉匠坊”,才刚刚摸到这条技术线的门槛。而工部火器监主事,是他三年前亲手从岭南流放地捞回来的戴罪匠人赵怀义;西凉匠坊总管,则是被他以“谋逆”罪名贬为苦役、实则暗中委以秘造重任的前隋火器博士之子杨昭。
两人,都签过血契,发过毒誓,且自去年起,再未与外界通任何书信。
可大食人的火器,却出现了他们的手笔。
许元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葱岭以西,是大食帝国腹地,更是丝绸之路北道尽头,玄奘曾走过的雪岭古道。而就在三个月前,工部密报送来一份不起眼的附录:有六名“西域胡商”持长安户部签发的勘合文书,经河西走廊西行,声称要采买蜀锦、青盐与瓷器,却在抵达龟兹后,改道北上,踪迹杳然。
当时许元只当是寻常商旅,随手批了“照例放行”。
如今想来,那六人腰间鼓囊囊的行囊里,怕不是装着图纸、模具,还有赵怀义手抄的《火器百问》残卷?
一股寒意,比这西域的朔风更刺骨,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许元没有点破,只拍了拍曹文肩头:“此事,你烂在肚里。明日清点战利品时,把那三十二杆火铳,连同火药桶、引信匣,全部封存,贴上‘西征大营机密’朱印,专人押送,直抵长安,交予中书省封存——不得经工部、兵部之手。”
曹文喉头一动,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东面雪原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传令兵,甲胄上溅满冰碴,脸上冻得青紫,却仍高举一面火漆封缄的绢帛诏书,嘶声大喊:“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征大元帅许元,临机决断,摧敌锋锐,朕心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