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繁杂的军务战报之后,许元从宽大的帅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解下身上那件吸满了雪水和血水的沉重披风,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红木衣架上。
“走,随本官出去看看。”
许元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径直掀开厚重的挡风帐帘,迈步走入了茫茫的塞外夜色之中。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如鹅毛的雪花,如同锋利的刀片般无情地刮在人的脸上。
许元倒背着双手,在张羽、曹文等一众悍将的紧密簇拥下,开始巡视这座绵延十里的大唐军营。
营地里到处......
风雪在许元身侧咆哮,卷起的雪沫如刀锋般刮过他眉骨,却未在他脸上留下半道痕迹。他抬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通体黝黑,边缘蚀刻着细密梵文,正面是盘踞的螭龙,背面则是一枚极小的“贞”字篆印,隐于龙鳞之下。这是李二登基前夜亲手所铸,只此一枚,不授臣工,不入宗谱,唯传于“可代天巡狩、持节不跪、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托孤重器。
许元指尖摩挲着那枚铜牌,冰凉刺骨,却像一簇火,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他没看它太久。只是轻轻一抛,铜牌在狂风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沉稳的弧线,被身后一名始终无声伫立的黑甲亲卫稳稳接住。那人面覆玄铁鬼面,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将铜牌纳入怀中左襟第三层暗袋——那里,还压着三封尚未拆封的八百里加急密报,火漆印上赫然是长安太极宫内廷直送的朱砂凤纹。
许元终于收回目光,望向山崖下那一片被风雪半掩的营寨。
营寨并非寻常军阵。没有旗杆,不见炊烟,连马厩都是深掘于冻土之下,牲口嘶鸣皆以厚毡裹喉,只余闷响。帐幕皆覆雪色油布,与山势浑然一体;巡逻士卒踏雪无痕,靴底嵌铜钉,步距分毫不差,每百步必有一人蹲伏于雪坑之中,手持青铜窥筒,瞳孔倒映着十里外恒罗斯城垛上飘动的黑鹰旗。
这才是真正的十万精锐。
不是吹嘘出来的,不是战报堆砌的,是用三个月零十七天,在零下三十度的冻原上,一铲一镐凿出来、一口一口咽下雪水泡干饼熬出来的。
许元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张羽昨夜发来的飞鸽,说耶罗城东面三里那片白桦林,今晨积雪少了半寸。”
他身后那名鬼面亲卫终于颔首:“属下已命斥候复勘。林中确有热气蒸腾之迹,似有地火脉涌。张千户在树根处发现七处新凿通风孔,孔径三指,内壁光滑如镜,非人力徒手可为。”
许元唇角微扬:“阿里还是不信邪。”
他顿了顿,风雪灌进衣领,他却恍若未觉:“他派去的第五波探子,尸体在林西五里外的冰窟里浮上来了。脖颈断口齐整,是陌刀‘回旋斩’收势时惯有的斜切角——曹文干的。但刀痕入骨三分,未及气管,留了活口问话。那人口供说,阿里昨夜密召三十六名波斯工匠,携青铜模具、硝石粉与蜂蜡浆,连夜开凿地下甬道,欲绕过耶罗城,直插我军腹地粮仓。”
“粮仓?”鬼面亲卫语调微扬,“我军粮仓……在耶罗城?”
“在。”许元冷笑,“但不在城里。”
他转身,大氅翻飞如墨云裂空,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看似荒废的古烽燧:“看见那座塌了一半的狼烟台没?底下三丈,是我们埋的‘冰窖’。三千石粟米、两千坛烈酒、五百具上好弓弩,全冻在冰层里。冰上铺松针,松针上盖浮雪,再引山涧寒流绕行其下——温度比地表低九度。大食人就算挖到,也只会以为那是天然冻湖。”
风雪骤紧,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雷声闷在云层深处,迟迟不肯落下。
就在这电光一闪的刹那,许元眸中寒芒骤盛。
“阿里想打地道战?”他缓步向前,靴底碾碎一块薄冰,发出清脆裂响,“那就陪他玩到底。”
他忽而抬手,自袖中抽出一支青竹短笛。笛身无孔,通体浑圆,只在末端雕着一只闭目蟾蜍。他将笛子凑至唇边,未吹,而是以指甲在蟾蜍脊背轻轻一叩。
“咚。”
一声极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