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粗的浸油麻绳,绳端系着黑黝黝的陶罐。
“是火油罐!快断绳——”
他吼声未尽,城头又是一阵凄厉号角。
嗤——嗤——嗤——
数十道火流星自垛口抛射而出,精准落入陶罐群中!
轰!!!
连环爆燃!烈焰腾空十丈,火浪翻滚如赤色巨蟒,瞬间吞噬了整条炮阵前沿!热浪逼得前排炮兵须发卷曲,皮甲焦糊,却无一人后退半步——因许元有令:炮位不动,人可焚,炮不可移!
火焰之中,裴行俭竟缓缓站起,拍去胸前灰烬,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哨子,凑到唇边,吹出三短一长的锐利哨音。
哨音未落,炮阵后方,三百辆蒙着厚毡的辎重车同时掀开篷布。
车中所载,非粮非械,而是一排排锃亮的黄铜水龙筒!筒身雕蟠龙,龙头衔喷口,龙腹中空,灌满高压蒸气,筒后连着牛皮软管,直通后方一座座冒着白气的蒸汽锅炉!
这是工部尚书阎立德亲自督造的“龙吸水”——以活塞泵压蒸气,喷射距离可达三百步,水压之猛,可击穿三寸厚松木板!
“喷火者,必惧水!”裴行俭嘶声大吼,“龙吸水——放!”
三百道白练般的高压水柱,冲天而起,横贯火海,精准砸向燃烧的陶罐与浸油麻绳!嗤啦——滋——!
白气蒸腾,火势瞬息被压,焦黑陶片四溅,浓烟弥漫中,三百门红衣大炮的青铜炮身,竟在水汽映照下泛出幽幽青光,仿佛沉睡千年的古剑,终于出鞘。
阿里在城头看得浑身发冷。
他原以为唐军火器再利,终究受制于火药、引信、天气——可这蒸气喷水之术,竟似能吞吐云雾、驾驭水火!更可怕的是,唐军竟早料到他会以火攻破炮阵,连应对之策,都已列阵以待!
他猛地攥紧城砖,指甲崩裂渗血,却浑然不觉。
就在此时,唐军阵中,忽有一骑疾驰而出。
不是传令兵,而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背上端坐一人,素白襕衫,头戴儒巾,腰悬一柄无鞘长剑——竟是此前随军参赞、号称“长安第一辩士”的杜如晦之侄、杜构!
他手中高擎一面明黄锦旗,旗上绣着三个墨色大字:
《劝降书》。
杜构策马至距城门五百步处,勒马停驻,朗声道:“阿里统帅!我大唐许元大帅有言:念尔执掌西域二十年,未纵兵屠城、未劫掠寺庙、未强征幼童为奴,尚存三分人道。今开生路三条——”
城头寂静无声,连风雪都似屏息。
“其一,开城献降,尔及麾下将领,可携家眷、财货,赴长安定居,授三品闲职,赐宅邸田产,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
杜构声音清越,字字如钟,在空旷雪原上悠悠回荡。
“其二,若不愿降,可弃城西走,我军不追十里,任尔携五万精锐,归返巴格达。”
此言一出,城头众将哗然!那满脸横肉的主将更是失声怒吼:“胡说!许元岂会放虎归山?!”
杜构不答,只将锦旗一展,旗面背面赫然绘着一幅绢画:图中阿里端坐堂上,左右文武肃立,堂下跪着三名披枷带锁的大食贵族——正是此前被薛仁贵生擒、押至阵前示众的哈里发亲信!
画旁题字:“此三人,昨夜已招供:尔私藏哈里发密诏,欲待战败后,拥立幼主,自封摄政。诏书真迹,此刻正在许元案头。”
阿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扶住箭垛才未栽倒。
他确有密诏!藏于贴身皮囊,连耶梦古都不知!
杜构却似背后长眼,声音陡然转冷:“其三——若执意死守,明日寅时,三百门火炮齐射,每炮百弹,三万开花弹倾泻于恒罗斯城。城破之日,不屠百姓,但凡持刃拒降者,无论官民,皆斩!尔之妻妾子女,尽数充为军奴,发配岭南采珠十年!”
最后一字落地,杜构猛然将锦旗插入雪中,转身拨马,白衣飘然,竟似踏雪而行,渐行渐远。
城头,死寂如坟。
阿里僵立良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