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那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风终于彻底停歇了。

一抹极其清冷、却又透着无限生机的晨曦，透过厚重的牛皮帐篷顶端的缝隙，艰难而又倔强地投射在了那张凌乱不堪的猛虎皮行军榻上。

军营里开始传来隐隐约约的战马嘶鸣声和士兵们早操的呼喝声。

许元发出了一声极其惬意的冗长低吟，那紧闭着的双眼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那种久违的、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的身心俱泰之感，让他简直想要在这榻上再赖上个三天三夜。

雪，下得愈发紧了。

恒罗斯城外的旷野上，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唐军连绵数里的营帐之上，发出沙沙的闷响。营帐顶上积起厚厚一层白，却不见半分松动——那是用浸油牛皮与精钢支架撑起的“铁骨营帐”，专为极寒之地所造。帐帘掀开一线，便见内里火光跃动，炭盆中红焰吞吐，映照着一张张被冻得泛青却眼神灼亮的脸。

许元正盘膝坐在主帐中央的虎皮垫上，面前摊着一卷羊皮地图，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恒罗斯城北门的位置。他身旁立着程咬金、尉迟恭、秦叔宝三员老将，皆披着重甲，甲叶上还凝着未化的霜花；再往后，则是李靖亲训的二十名黑衣斥候，个个静若幽影，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老程，你说阿里那老狐狸，今儿夜里会不会开城门？”许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激得满帐目光齐刷刷聚来。

程咬金咧嘴一笑，胡茬上还挂着方才啃羊肉时溅上的油星：“开？他怕是刚把刀劈进桌子，转头就让亲兵把木屑全扫干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尉迟恭冷哼一声，手中铁鞭重重顿地：“装得再像，也是纸糊的胆子。昨儿耶梦古跪着爬出咱们辕门时，那双眼珠子都快哭裂了——她不是怕死，是怕她爹把二十万人活活送进咱火铳阵里当靶子。”

秦叔宝没说话，只将一枚铜钱在掌心缓缓转动。铜钱正面刻着“贞观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小刀刻了一行细字：“妇可执戟，民当授田”。那是去年冬他在凉州军屯见过的——许元亲手颁下的《女子授田令》拓片，底下还按着三百二十七个农妇的指印。

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稳，不似传令兵慌张奔命，倒似踏着鼓点而来。帘子一掀，一名斥候单膝跪地，甲胄覆雪未融，声音却清越如裂帛：“报！恒罗斯北门于申时三刻闭死，吊桥绞索加粗三倍，城头新增箭楼七座，檑石堆高逾丈，更有数千民夫正往女墙泼水——冰层已厚达三寸。”

帐内一时无声。

程咬金眨了眨眼：“泼水？他这是打算把整座城冻成冰坨子，好让咱的撞车轮子打滑？”

“不。”许元终于抬起了头，眸光沉静如深潭，“他是怕我们夜里挖地道。”

话音未落，秦叔宝手中铜钱“叮”一声弹起，在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回他掌心。他缓缓道：“昨夜我派三队工兵试掘，最深至地下八尺，土质松软湿润，确有暗渠引水。但今晨探得，北段地底三丈之下，竟夯入生铁桩七十二根，每根碗口粗细，斜插三十度角——若强行掘进，铁桩震颤，必塌方。”

尉迟恭眉头一拧：“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备下的铁桩？”

“三年前。”许元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恒罗斯城西郊一片荒芜坡地，“奥斯曼围城时，阿里假借修神庙之名，征调三千匠人，在地下熔炼铁汁灌桩。对外只说防地龙翻身，实则早防着今日。”

帐内众人神色微变。三年前，大唐尚未西进；三年前，许元还只是长安城外一个种红薯的赘婿；三年前，阿里已在这雪原孤城里，为一场尚不知对手是谁的战争，提前埋下七十二根铁骨。

程咬金挠了挠头：“那……咱总不能真在这冰疙瘩底下蹲到开春？粮草够撑六十日，可士卒手脚冻伤已逾千人。”

“六十日？”许元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程将军，你忘了咱们带出来的，可不是六十日的粮。”

他拍了拍手。

帘子再次掀开，两名校尉抬着一口紫檀木箱进来，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