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的脸色随着耶梦古的诉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黑了下去。

他那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张卢。

张羽。

曹文。

这三个臭小子，居然敢背着他，在这军规森严的军营里玩这种龌龊的借花献佛。

他不仅被自己的属下给算计了，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敌军最高统帅的女儿给睡了。

许元的沉默，落在耶梦古的眼中，却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轻蔑与索然无味。

她看着许元那阴沉得快要......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炮手们冻得发紫的脸上，却没人抬手去擦。三百门红衣大炮的青铜炮身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幽冷铁青，炮口低垂，仿佛巨兽沉眠前最后一次收敛獠牙——可那炮口深处，是三百颗烧得滚烫的杀意。

许元没有再看城墙一眼。

他调转马头，缓步退回中军本阵，身后披风扫过积雪，扬起一道细白弧线。战马踏蹄声沉稳如鼓点，每一步都像敲在时间绷紧的弦上。他伸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只铜制望远镜，镜筒冰凉刺骨，镜片却早已被体温烘得微温。他举起望远镜，镜头缓缓横移——左翼张羽阵中，陌刀手肩甲上凝着薄霜，刀锋斜指地面，刃口无光，却比雪更肃杀；右翼曹文麾下，一队火枪兵正无声更换燧石，动作整齐如一人，扳机扣动的“咔哒”轻响，在风声里竟清晰可闻；东山方向，周元盾阵如龟甲般层层叠叠，长矛尖端挑着未融的雪团，静得能听见铁甲缝隙间寒气嘶鸣；而正后方雪尘未落处，“薛”字大旗猎猎翻卷，旗下士卒虽面黄肌瘦、甲胄裂痕纵横，可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饿极了的狼盯住了窝里的幼崽。

许元放下望远镜，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下令开炮。

不是不敢，而是——等。

等一个信号。

一个只有他和薛仁贵知晓的信号。

三日前，薛仁贵亲率三十骑夜渡伊犁河，绕过阿里设在南线的七道哨卡，潜入恒罗斯城西十里外的枯松岭。那里，埋着三千具唐军游骑的尸骸，也埋着六百桶烈性黑火药——那是薛仁贵以自身为饵，诱使大食守军倾巢而出追击时，由工兵营死士趁夜埋下的“地火龙”。火药引信长达三里，深埋于冻土之下，末端连着一根裹着油布的麻绳，绳头此刻正静静缠在薛仁贵左手小指上。

只要他扯断那根绳——

轰！

整个恒罗斯城西侧的地脉，将如被巨斧劈开的冻湖，瞬间炸裂。

许元眯起眼，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西面那片看似荒芜的枯松岭。风更大了，吹得旗杆嗡嗡震颤，吹得城头大食士兵的包铁盾牌发出沉闷回响。他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中军鼓楼之上，一名鼓手立刻摘下腰间牛皮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随即狠狠吐在掌心，搓热双掌。他双手悬于牛皮大鼓之上，纹丝不动，只等那一声令下。

时间在雪中缓慢爬行。

一炷香。

两炷香。

城头开始出现骚动。几名大食军官探出身子，指着枯松岭方向大声呵斥，似在驱赶什么。片刻后，数十名弓箭手匆匆奔上西段城墙，弯弓搭箭，箭簇齐刷刷指向枯松岭方向。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弯的枯枝在雪中摇晃。

阿里终究还是察觉了。

许元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策马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传令——炮营，装填开花弹。”

命令逐级传下，快得如同雪崩前第一声闷响。

炮手们立刻掀开油布，露出炮膛内早已备好的药包。他们用特制铁钎压实火药，再小心翼翼将一枚黑漆炮弹塞入炮膛。那炮弹不过半尺长，通体浑圆，尾部嵌着一枚黄铜引信，引信顶端刻着细密螺旋纹路——那是许元亲自督造的延时雷管，以硝石、硫磺、松脂与铅粉混炼而成，引爆精度可达三息之内。

三百门炮，三百颗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