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中领军搜查詔书,虽然確实是朝廷给的,但他用这詔书反过来查扣庾氏的朝廷官船,其实是犯了忌讳的,所以事后王动也倒乾脆,直接辞了中领军虚职。
所以王謐见到王劭的时候,脸上带著的愧色,被王动看在眼里,反而先出声道:“你不用多想,我赶赴外任,本来这官也是要交出去的,不过早晚而已。”
“如今能起到作用,已经是意外之喜,没什么好可惜的。”
王謐听了,神色轻鬆了些,王动见状道:“你身体如何”
王謐低声道:“虽然外面夸大其词,但我认为不妨事。”
王劭沉默了一会,说道:“去了海陵,好好养著,少做些劳心劳力的事情。”
“有些事,不是你做了,就能马上改变的。”
王謐听出了话中的意味,抬起头来,“阿......五叔的意思是”
王劭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当初你在宫里,是不是遇到了些事情”
王謐硬著头皮道:“是有一些,但是若是告诉五叔,只怕反而不好。”
王动应了,露出瞭然之色,出声道:“我明白了。”
“远离漩涡也好,我在你这个岁数,可远不如你。”
“说不定將来王氏,真会在你手中振兴吧。”
王謐问道:“五叔猜到了什么”
王动微笑,“你不要以为朝中那些人傻的,他们只是装糊涂而已。”
“看破不说破,才是明哲保身之策。”
王謐躬身,“若无五叔,謐根本走不到今天。”
“謐绝不会忘本。”
王动点点头,“下个月,我也要到吴兴去了。”
“你在京口留个报信的,到时候若是有事,吴兴,京口,海陵这条线,应该能进退可为。”
王謐深深一拜,“謐明白。”
从王动府里出来,王謐心情极为复杂,王动对自己,可谓是仁至义尽了,这份欠帐,可不好还啊。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坐上车,往东林寺而去,为支道林送別。
开春转暖,支道林在东安寺讲经三年之期已到,所以要回到县东山,原来其讲道的地方去了。
王謐知道,支道林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其后世就病逝於今年。
上次和其相见时,支道林就面有病容,身体已经是不太好了,只怕其也明白自己大限將至,才会急著赶回去吧。
王謐在门口等了好久,最后通传的门子带著小和尚出来,说道:“法师说,上次见过君侯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
“君侯只要记得,给六论找到传人便好。”
“还有,清谈会上,君侯传扬法师之论,他深感欣慰。”
王謐心知肚明,自己在清谈会上,承认支道林指点,已经是將他的理念传扬出去。
但另外一方面,支道林关係最好的,便是谢安王羲之,自己打败了王凝之兄弟,连带谢安怕也是事后问过,支道林碍於人情,也不好和自己再相见了。
王謐对著禪房方向深深躬身,良久不起。
他心道支道林一生都在追求超脱,但终究不免为人情世故所累,人生於这个世上,有谁能完全免俗,不食人间烟火呢
王謐直起身子,拜別小和尚,转身大步离开。
人间很好,有太多风景自己上位看过,自己是个俗人,就是要入世做俗事。
谁又能说,隱居谈玄,就会比俗世俗事高贵呢
没有千万百姓的血汗,没有边军抵御外敌,没有心怀北伐志向的人们,哪有如今建康城中,看似睡手可得的歌舞昇平
王謐也並未再多见其他人,他装的肺癆,虽然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可以传染,但高门士族之中,研究道籍医书的,多少会有所听闻,王謐也不想被人看出端倪,便在回家前,先去铺子里面转了转。
今日看铺子的是翠影,剩下则都是氏和赵氏派过来的伙计。
如今铺子拓展业务,以卖书为主,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相比之前的客流不可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