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拿下邺城后，桓温并未呆多久，就将邺城留给桓熙，自己则是启程向南，回建康布局去了。

而桓熙接手的，可以说是个烂摊子，因为大量百姓被迁走，邺城劳力严重不足，而且要维持邺城运转，不仅需要城内工匠商...

王谧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张彤云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夫君可是有心事？”王谧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内室方向，谢道韫尚未起身，孩子也才刚睡下。他低声道：“今日宫中议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司马昱提前议立遗诏、调整要职，分明是冲着桓温去的。而我被推至台前，已是骑虎难下。”

张彤云抿唇不语，只将一碗热汤轻轻推到他面前。王谧接过，喝了一口，暖意入腹，思绪却愈发清晰。他知道，今日朝会虽以“共商国是”为名，实则是保皇派在司马昱默许下的一次集结号令。谢安掌吏部与中护军，等于一手执人事、一手握兵权；王彪之任尚书令，稳坐文官之首；王坦之撕诏之举，更是向天下昭示：晋室尚有骨气，不容权臣擅废立之事。

可这一切，真能遏制桓温吗？

王谧冷笑一声。桓温岂是寻常权臣？自永和年间起兵征蜀，再到三次北伐震动天下，其威望早已凌驾于百官之上。如今坐镇姑孰，手握荆扬两州精兵，亲信遍布朝野，连建康禁军之中都有他的耳目。司马昱此举，看似布局深远，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雷霆反扑。

“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王谧缓缓道，“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手。王氏一门三支，如今王琨低调避世，王凝之已死，唯余王彪之站在朝廷一边。可族中子弟众多，谁能保证无人私通桓府？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天师道的事，还未查清。”

张彤云脸色微变。她自然知道王凝之死得蹊跷，表面说是急病暴亡，但据宫中医官私下透露，其口鼻有黑血痕迹，极似中毒。而王凝之生前最后接触之人，正是来自吴兴的道士一行。那批人打着祈福禳灾之名入京，却在事后悄然离城，踪迹全无。

“你是说，天师道真与桓氏有关？”张彤云颤声问。

王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若无关，为何桓熙近日频频召见吴郡陆氏、义兴周氏？这两家皆是江东大族，素奉五斗米道。且郗超近来闭门不出，却屡有密使出入其府邸，所携文书皆用火漆封缄，连仆人都不得窥视。种种迹象，岂是巧合？”

正说着，门外婢女匆匆进来禀报：“郎君，外头来了位客人，自称是从邺城来的信使，持桓熙亲笔书信，点名要见您。”

王谧眼神一凛。邺城乃北伐前线重镇，桓熙驻节于此，统率诸军对抗前燕残余势力。此时遣使南下，必有要事。他立刻起身整衣，命人请使者入厅。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步入堂中，面容憔悴却目光坚毅。他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封泥封完好的绢书。王谧接过拆开，只见字迹果系桓熙亲笔，内容却不长：

> “叔父安好。邺城秋雨连绵，粮运受阻，士卒多病。然敌势未衰，壶关坚不可摧。幼度欲退兵修整，我以为不可。今岁若不能破关，明年恐失战机。然军中异议甚多，石虔亦有动摇之意。惟念叔父昔年教诲‘兵者国之大事’，故特遣使问策。另有一事相托：吴兴太守或将易人，闻朝廷有意令谢道韫出镇，未知虚实，望速察之。切切。”

王谧读罢，久久不语。这封信看似请教军事，实则暗藏试探。桓熙身为桓温长子，素来倨傲少礼，何曾如此谦卑求教？况且“幼度”即谢玄，乃谢安之侄，如今在冀州监军，与桓熙共事。若二人意见相左，本当自行协商，何须远赴江南问计于他一个闲居京师的族叔？

此中信意，恐怕不在战事，而在人心。

更令他警觉的是最后一句??谢道韫或将出任吴兴太守。此事若成，非同小可。吴兴地处三吴腹地，控扼太湖流域，乃江东粮赋重地。历来太守人选，皆由中枢慎选，既要才干出众，又要背景可靠。若由谢道韫这样一位女性担任，即便她是琅琊王氏妇、谢安之妹，也难免引发争议。

而这背后，是否意味着谢安欲借妹之力，在东南布下一枚关键棋子？既可掌控财赋，又能联络江南士族，甚至为将来可能的割据预留退路？

王谧沉思良久，忽然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