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使:“你在邺城时,可曾见过张玄之?”
信使一怔,随即点头:“见过。张参军随桓公子巡视营垒,常与谢监军论兵。两人言谈间颇有不合,尤以补给调度一事争执最多。”
王谧心中一动。张玄之乃张彝之女,嫁与王谧为妾之前,曾在桓熙幕府任职多年,精通军务后勤。她若仍在邺城,必知内情深浅。而桓熙特意提及此事,莫非是在暗示:军中已有分裂之势,需借外力调停?
他当即提笔回信,言辞谨慎:
> “战局艰危,固当持重。然兵久无功,徒耗国力。壶关之地,险峻难攻,不如暂敛锋芒,待冬雪封山,敌备松懈之时再图进取。至于人事之议,朝中确有风声,然未定也。谢氏女杰,才堪重任,然女子临藩,古所罕见,恐招物议。宜缓图之,勿急于一时。另,家中一切安好,汝母近来思念甚切,盼多修书慰怀。”
写毕封缄,交予信使带走。王谧知道,这封回信看似平淡,实则每一句皆有深意。“暂敛锋芒”是对桓熙的劝退,也是对朝廷的交代;“谢氏女杰”一句,则既承认其能,又点出风险,留有转圜余地;最后提及“汝母思念”,更是刻意渲染亲情,软化桓熙刚硬之心。
送走信使,王谧转身便命人备车,准备前往乌衣巷拜会谢安。
此时天色已暮,秋风卷叶,吹过建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马车穿行于街巷之间,王谧闭目思索。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风暴眼中心。一边是扶持自己上位的朝廷,一边是曾予自己机遇的桓氏。两股力量即将正面碰撞,而他这个出身寒微、靠智谋步步攀升的王氏旁支子弟,竟成了双方都想拉拢的关键人物。
到了谢府门前,门吏通报不久,谢安亲自迎出。二人并肩入厅,分宾主落座。谢安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一丝疲惫。
“叔宝来得正好。”谢安开门见山,“方才宫中传出消息,桓熙遣使入京,你可收到了信?”
王谧点头:“刚送走信使。”
谢安轻叹一声:“他这是在逼我们表态啊。若我们支持他继续强攻壶关,便是加重百姓负担,损耗国力;若劝其退兵,又显得畏敌怯战,挫动军心。进退皆难。”
王谧道:“但更难的,或许是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听说你要推道韫出任吴兴?”
谢安目光一闪,随即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不错,我确有此意。吴兴富庶,却久缺能吏。近年赋税拖欠严重,豪强隐田逃役,若再无人整顿,恐怕三吴之地将成空壳。道韫虽为女子,然见识远超常人,且熟悉民政,又有王氏背景,足以震慑群小。”
“可你会因此得罪整个江东士族。”王谧直言,“他们可以容忍一个男性外来的太守,但绝不会接受一个由北方高门推出的女性官员。何况她还是谢氏之人,这等于公然宣告:谢家要插手三吴事务了。”
谢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我知道阻力重重。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苻秦虎视关东,鲜卑蠢动辽西,朝廷若再拘泥旧规,只会坐以待毙。道韫若能治好吴兴,便是为国家积攒一份实力。哪怕千夫所指,我也愿担此骂名。”
王谧默然。他知道谢安说得没错,但也清楚,这一举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剧烈。一旦三吴动荡,桓温必以“安定地方”为由,派兵介入,届时局势将彻底失控。
“还有一事。”王谧忽道,“王凝之之死,你可曾细查过?”
谢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毒发迅速,症状类似乌头断肠草,而这类药物,通常只有懂医术或习道法之人容易取得。”王谧缓缓道,“那批从吴兴来的道士,离开前夜,曾有人见他们出入王宅。而且……据我所知,天师道近年来在三吴广收门徒,陆、顾、朱、张诸姓皆有子弟加入。若他们在各地埋下伏兵,一旦起事,后果不堪设想。”
谢安面色渐沉:“你是说,桓氏可能借天师道之手,暗中操控江东?”
“我不敢断言。”王谧摇头,“但我怀疑,王凝之正是因为察觉了什么,才遭灭口。而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吴兴。”
厅中一时寂静。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凝重的脸庞。
良久,谢安开口:“明日我会召集群臣再议吴兴人选。若形势危急,不妨让道韫早些赴任,抢在变乱之前掌控局面。同时,我会命豫州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