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做事,从来不是无的放矢,都是事前谋划好,一环扣一环的。
而且他能充分考虑到多方的利益冲突,并不是生硬要求别人去满足自己的要求,而是点明各方能从中得到的好处,让对方主动选择接受。
就这一...
夜色如墨,深沉地压在建康城头。宫墙之内,灯火稀疏,唯有尚书省前的几盏风灯还在摇曳,映出王谧匆匆而过的身影。他刚从司马昱处退出,心头仍回荡着那低哑却意味深长的话语:“稚远,朕信你,可天下人未必信。”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骨缝里,久久不散。
他缓步穿过回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斑驳如旧时刀痕。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桓元子虽已病重,但其心未死,权谋之网依旧密布朝野;而自己刚刚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了那个“托孤重臣”中最不可测的一环。太子年幼,谢安远归,郗氏有孕,张彤云温酒待夫??一切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只等一声惊雷,便要撕裂这表面的宁静。
回到府邸时,已是三更天。宅门轻启,翠影提灯候于阶下,低声禀道:“郎君,夫人尚未安寝,在西厢等您。”王谧点头,脱去外袍,径直走向内院。推门而入,见张彤云披衣倚窗,手中握卷,烛火映照下眉目清冷如霜雪。她听见声响,抬眸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
“回来了?”她轻声道,“陛下召你何事?”
王谧坐于榻边,接过婢女递来的热茶,缓缓饮了一口,才道:“传诏议事,无非是防患未然。明日我将调禁军一部移驻朱雀航南,另遣心腹掌控台城六门,若真有人蠢动,至少能抢得先机。”
张彤云放下书卷,目光微凝:“你是怕有人假借大司马之名起事?”
“正是。”王谧低声道,“桓元子如今卧病,消息隔绝内外,若有奸佞伪造军令、散布谣言,煽动乱兵入城,后果不堪设想。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怀疑,京中早有内应。”
“谁?”
“尚不知。”他摇头,“但这几日宫中调动异常,禁军官佐频频换防,且多出自武陵郡王旧部。此人虽已被贬,余党未清。若与大司马残羽勾连,趁乱夺权,并非不可能。”
张彤云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你们这些人啊,总把人心看得太险恶。可若人人自危,反倒让小人有机可乘。”
“你说得对。”王谧叹道,“可身为臣子,宁可错防十次,也不愿失察一次。当年王敦之乱,便是因朝廷太过仁厚,放任其养势成灾。今日之势,尤甚于彼时。”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焰乱晃。张彤云起身关窗,顺手将一册《春秋左传》合上,淡淡道:“那你打算如何行事?封城?戒严?还是先下手为强,搜捕嫌疑?”
“皆不可行。”王谧摇头,“封城必致民乱,戒严则暴露虚弱,至于搜捕……”他苦笑,“若无确证,贸然动手,只会激起反噬。我只做三件事:其一,控制宫门与粮仓;其二,联络谢安,让他以尚书令身份统摄文官系统,稳住朝局;其三,派人潜入江北,查探桓元子真实病情,以及壶关战况是否属实。”
“若桓元子已死呢?”张彤云忽然问。
王谧瞳孔一缩,良久方道:“若他已死,而消息未发,则必有人蓄意隐瞒。届时,要么是其子桓熙秘不发丧,欲挟父威以专权;要么便是朝中有人大逆不道,意图篡改遗诏,另立新主。”
“那你准备站在哪一边?”
这一问如刀锋劈下。王谧抬头看她,见她眼中并无逼迫之意,只有深深的忧虑。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寒潭般沉静。
“我不站任何一边。”他说,“我只护太子,守社稷。若桓氏忠于晋室,我助之;若其图谋不轨,纵然曾受恩惠,亦当挥刃相向。”
张彤云怔了片刻,终是轻轻点头:“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更鼓遥响。过了许久,王谧忽道:“你可知为何我会连夜赶回?不仅仅因为诏书紧急。”
“为何?”
“因为我梦见了父亲。”他低声说,“梦中他在乌衣巷口站着,身穿朝服,面容模糊,只对我摇头。醒来时汗湿重衣,心中惶恐难安。那一刻我就知道,建康要有大事发生。”
张彤云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先父也曾告诫我,乱世之中,忠孝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