踪于战场。近日却有人见其侄现身建康,入住武陵王府别院。恐是胁迫所致。”
王谧握信沉思。他知道,这场阴谋远比想象复杂。不仅涉及宗室野心,更牵扯到旧怨复仇、人性弱点。而最可怕的是,对方步步为营,早已渗透宫禁,若非自己及时察觉,恐怕此刻建康已陷入血火之中。
当晚,他再度入宫觐见。司马昱虽病体沉重,但仍强撑精神召见。见面第一句话便是:“稚远,外面都说朕快不行了,是也不是?”
王谧跪地道:“陛下龙体欠安,然天命所归,自有神明护佑。”
司马昱苦笑:“神明?朕这些年,日日焚香祷告,求国泰民安,可换来什么?权臣跋扈,骨肉相残,百姓流离……若真有神明,为何袖手旁观?”
王谧无言以对。
司马昱喘息片刻,又道:“你知道吗?朕有时真想一死了之,免得看着这江山一步步崩塌。可每当想到先帝托付,想到稚子无辜,我又不敢走。”
“陛下不可作此念。”王谧沉声道,“国赖主存,民望君安。只要陛下尚在一日,便是万民之福,社稷之柱。”
司马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若是朕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做?”
“臣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安定四方,肃清朝野,不负陛下所托。”
“若有人逼宫呢?”
“臣头可断,节不可辱。”
“若谢安与你意见不合呢?”
“公义为先,私情次之。”
司马昱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很好。有你在,朕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离开皇宫时,天已全黑。王谧步行归府,一路思绪翻腾。他知道,自己已被推向历史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忠诚与道义,一边是权力与生存。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回到家中,张彤云已在厅中等候。见他归来,轻声道:“今日之事,满城皆知。有人说你是英雄,也有人说你擅权。”
“由他们去吧。”王谧坐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只要不做亏心事,何惧人言?”
张彤云为他斟了一杯热酒,柔声道:“你记得我们成婚那年吗?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哪句?”
“你说:‘我愿为良臣,不愿为权臣。’”
王谧怔住。
“现在你还这么想吗?”
他久久未语,最终轻叹一声:“我想做个既能保身,又能护国的人。若非要选择,我宁愿负己,不负江山。”
张彤云笑了,眼角泛起泪光:“那就够了。”
那一夜,建康城风雨欲来,万家灯火渐熄,唯独乌衣巷深处,还亮着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