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上下滚动:“你连张崇儿子拿什么玉珏都查到了?”
“不止玉珏。”桓温平静道,“臣还知张琰今春纳妾,妾室乃长安西市胡商之女,其父半月前被刑部以‘通敌资敌’罪抄没。张琰奔走营救未果,三日前,其妾已自缢于府中槐树。张崇闻讯,摔碎三只青瓷盏,杖毙两名传话小吏,当夜独自登城,望西而泣。”
帐内烛光猛地一颤。
慕容缓缓坐回席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吞口——那是一枚蟠螭纹青铜吞口,边缘已被磨得温润泛光。他忽然想起永和十二年,自己率军围困邺城时,城中守将冉闵也是这般,在城楼彻夜徘徊,最终于破城前夜,引颈自刎于玄武门下。那时他以为那是气节,如今听桓温说完张崇之事,才知所谓气节之下,埋着多少无声崩塌的脊梁。
“所以你选虎牢,”慕容声音沙哑,“不是因它最险,而是因它最脆。”
“是。”桓温颔首,“臣欲以七千人,做一把锥子——不求刺穿铁甲,只求扎进溃烂的皮肉里,搅动脓血,让它自己溃烂流尽。”
慕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怒意,唯余深潭般的倦与静:“若张崇识破你计,闭关不出,你待如何?”
“那便是臣第二步。”桓温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徐徐展开,上面是手绘的虎牢关南门结构图,笔迹细密如发,“南门瓮城内,有古井一口,深廿七丈,泉眼直通汜水支流。井壁石缝间,嵌有前汉旧砖,砖文可辨‘永始三年工造’。臣使人潜入测过,井底暗流湍急,足容三人并行。张崇不知此井通水,因前年大旱,井水枯竭,守军皆以为废井。然今岁雨水丰沛,井中复涌,臣已命人以桐油浸透麻绳,系于井底暗流出口处——只要放火,桐油顺流而上,三炷香内,整座瓮城南墙根基将被烧酥。”
慕容瞳孔骤缩:“你早派人进了虎牢关?”
“四十七日之前。”桓温道,“扮作修缮祠堂的工匠,随洛阳天师道观捐建的‘禳灾钟楼’物料一同入关。钟楼就建在南门箭楼旁,瓦匠、木工、画师共十九人,其中七人,臣亲手验过他们的左手虎口——皆有常年握短匕留下的厚茧。”
慕容久久未语。雨声忽大,敲得帐顶噗噗作响,如万鼓齐擂。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桓温,你可知若此计败露,你七千人,将无一生还?”
“知。”桓温答得干脆。
“你可知若你死,桓氏嫡脉,便只剩桓秀一人?”
“知。”
“你可知……”慕容顿住,喉结再次滚动,仿佛咽下什么滚烫之物,“你若死,程滢会如何?”
桓温终于垂下眼睫,长而密的阴影覆在眼下:“臣不敢想。”
帐内烛火倏地爆开一朵硕大灯花,“嗤”地一声,青烟袅袅升腾。
慕容忽然伸手,解下腰间那柄蟠螭纹佩刀,轻轻推至案几前端。
刀鞘乌沉,刀柄缠着暗红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小铜铃——那是当年枋头之战后,他亲手系上的。铃声不响,却总在无人时,随他呼吸微微震颤。
“拿着。”他说。
桓温未动。
“这是你第一次带兵出征时,我赠你的那柄刀。”慕容声音极轻,“那时你说,要替我劈开一条生路。如今……你又要劈一次。”
桓温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刀鞘的刹那,慕容忽然道:“若你三日内未破虎牢,我亲率豫州主力,渡河接应。”
“不可!”桓温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忙垂首,“大司马乃国之柱石,岂可轻涉险地?”
“柱石?”慕容冷笑一声,竟带着几分苍凉,“若连自己麾下最锋利的刀都要折在半途,这柱石,留着何用?”
他起身,绕过案几,竟亲自走到桓温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那手掌宽厚,掌心布满老茧,压下来时,竟让桓温感到一阵沉甸甸的暖意。
“我给你三件事。”慕容一字一句道,“第一,桓江州明日卯时发兵,佯攻伊阙关,牵制洛阳守军;第二,沈林子部即刻自石门启程,水道北上,但不入黄河,转走汴渠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