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不知道建康发生的事情,即使知道,他也无暇顾及,毕竟对他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度过面前的难关。
在王谧看来,某种角度上,晋朝当前形势之危险,甚至有可能超过了后世。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后...
桓温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发出三声沉闷钝响,像敲在众人绷紧的喉头。他目光扫过车胤苍白的脸、王谧微蹙的眉峰、姚襄垂眸时眼尾那一道凌厉的折痕,最后停驻在地图上洛阳城那一点朱砂印记上,久久未移。
“稚远说‘前一个,只需你的七千兵,但需要桓江州配合’——”桓温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这七千人,可是你从寿春带出来的旧部?”
姚襄颔首,袖口微扬,露出腕骨处一道陈年箭疤:“正是。三年前自广陵溃散后收拢的残卒,连同后来在淮北招募的流民子弟,整编为七营,皆习水战陆战,尤擅夜袭与山地奔袭。我已令沈田子率两千精锐,即日起秘密移师襄阳;傅弘之领一千五百人,沿汉水西进,潜伏于武关外三十里白石坳;另三千五百人,由我亲率,取道鲖阳故道,经汝阴、项城,直插颍水上游。”
车胤忍不住插话:“鲖阳故道?那是魏晋以来废弃百年的古驿,沿途尽是断崖荒岭,夏秋多瘴疠,冬春常雪崩,连樵夫都绕道而行!”
“正因无人走,才无人防。”姚襄抬眼,眸光如淬霜刃,“苻秦在洛阳布重兵,却绝想不到有人敢弃大道而钻蛇穴。我已遣斥候三批探路,每十里设一暗桩,备干粮、硝石、火绒、鹿角拒马,更调来三百名曾为淮南盐枭的向导——他们攀岩越涧,比猿猴还熟。”
王谧忽然开口:“你绕开许昌、荥阳,不走官道,是为避开元琳所部?”
姚襄唇角微扯:“元琳将军忠勇无双,然其麾下多为豫州世族私兵,甲械虽利,士气却浮。若遇伏击,未必肯死战突围。我此行,不求援军,只求不被拖累。”
帐内一时寂然。桓温缓缓起身,踱至地图前,指尖沿着颍水蜿蜒北上,最终点在洛阳东南六十里处的偃师:“此处有洛水支流伊水,水势平缓,两岸芦苇丛生,可藏千艘小舟。若趁月黑风高,以油布裹船桨,顺流而下……”
“正是!”姚襄一步上前,手指划过伊水入洛口,“我拟分三路:沈田子部佯攻武关,引长安守军西顾;傅弘之部突袭蓝田,焚其粮秣仓廪,迫潼关守将分兵回援;而我亲率主力,乘夜渡伊水,自万安山南麓穿出,直扑洛阳南门永宁门——此门年久失修,夯土墙基松动,我已命工兵携震天雷二十具、铁蒺藜三千枚、云梯五十架,专破此门!”
车胤倒吸一口冷气:“震天雷?那是太和二年禁军火器坊秘制之物,全军不过存三百枚,你如何得手?”
姚襄尚未答,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一名传骑浑身泥浆撞入,单膝跪地呈上染血绢帛:“禀大司马!代国拓跋什翼犍遣使密报,其幼子拓跋窟咄率五千骑,已于五日前突袭雁门,斩晋阳守将李绩,夺关而据!苻秦姚苌部闻讯,已自壶关拔营西返,欲与拓跋窟咄夹击并州!”
满帐哗然。王谧霍然起身:“姚苌西返?那壶关岂非空虚?”
“正是空虚!”姚襄眼中寒光暴涨,“我原拟以壶关为饵,诱王珣垂分兵救援,使其冀州防线松动——如今姚苌自乱阵脚,王珣垂必不敢轻离,反要加固壶关防务。但这样一来……”他猛地转身,手指如刀劈向地图上并州腹地,“并州孤悬,若被拓跋窟咄与姚苌合围,不出一月,晋阳必陷!而一旦并州沦陷,苻秦便得两面夹击冀州之势,届时王珣垂纵有通天之能,亦成瓮中之鳖!”
桓温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姚襄为何执意打洛阳——不是为占地盘,而是为抢时间!
“洛阳若下,我军可立置行台,发檄文遍告天下:代国叛逆勾结胡酋,屠戮晋臣,裂我疆土!并州危殆,朝廷岂能坐视?届时豫州、兖州、青州诸刺史,纵有观望之心,亦不得不举兵北援——否则便是弃宗庙于不顾,负天下之望!”姚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戈交击,“而我军占据洛阳,恰扼黄河中游,可截断姚苌归路,逼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