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救洛阳，或困守壶关自保！无论何选，王珣垂都将失去并州这支奇兵！”

王谧呼吸急促：“若姚苌回师……”

“他回不得！”姚襄斩钉截铁，“我已令沈林子率水军自石门入河，封锁孟津渡口；檀道济部则从许昌北上，屯兵敖仓——此地乃洛阳粮仓所在，一旦敖仓火起，洛阳守军三日之内必乱！姚苌若弃壶关西救，王珣垂独木难支；若强攻敖仓，则洛阳门户洞开！”

帐内烛火噼啪爆裂，映得众人面色明灭不定。桓温沉默良久，忽然问：“稚远，你可知打下洛阳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姚襄毫不迟疑：“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并命人连夜刻印《讨姚苌檄》，用羯语、鲜卑语、羌语、氐语四体同书，遍贴洛阳十二门及周边郡县！”

“为何？”

“因姚苌所部，半数为羌人，其余杂以匈奴、丁零降卒。彼等从军，只为活命果腹。今见晋军不屠城、不掠民、反散粮赈饥，再读檄文知其父姚弋仲当年降晋受封，却遭苻坚猜忌幽禁致死——”姚襄冷笑一声，“人心如草，风过即伏。我不求他们倒戈，只求其军心浮动，夜不安枕！”

车胤颤声接道：“如此一来，姚苌纵有十万雄兵，亦如沙上筑塔……”

“不。”姚襄摇头，“沙塔易摧，人心难测。我只要他们在每次拔营时，多看一眼营外分粮的晋军灶台；在每次攻城时，听见城头妇孺唱起《黍离》之章——‘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话音未落，帐外又一阵疾风卷入，此次是两名校尉抬着一副沉重木匣踉跄而入，匣盖掀开，赫然是半截烧焦的旗杆，顶端残存的玄色锦缎上，依稀可见“晋阳守将李绩”四字墨迹。

桓温亲手抚过焦痕，指腹沾灰：“李绩……是元子（王珣）表兄。”

姚襄眸光一闪：“王珣垂若知李绩死于拓跋窟咄之手，而姚苌竟弃盟友于不顾，只顾西归救己私利——他还会信姚苌吗？”

死寂。唯有烛泪滴落铜盘，嗒、嗒、嗒，如更漏催命。

桓温忽然朗笑出声，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好！好一个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稚远此策，非但解并州之危，更将苻秦三员大将，尽数置于刀俎之间！”他猛地转身，袍袖翻飞如鹰翼：“传我将令——”

“命竺瑤水军即刻北上，佯攻潼关，牵制长安守军！”

“命杨亮残部退守剑阁，固守巴蜀门户，凡有溃兵，一律收编为前锋！”

“命周仲孙火速征调宁州藤甲兵三千，星夜东进，于三月内抵达襄阳待命！”

“再传檄豫州刺史，令其拨付军粮五万石、铁甲三千副、强弩五千张，三日内运抵鲖阳故道入口！”

最后一道将令，桓温直视姚襄双眼：“稚远，我给你三个月。三月之内，若洛阳未克，我亲提三万水师，自彭城溯泗水而上，直捣你后方！”

姚襄单膝跪地，甲胄铿然：“若三月不克，末将提头来见！”

当夜亥时，七千黑甲悄然离营。他们未举火把，仅凭北斗辨向，在鲖阳故道嶙峋乱石间无声穿行。露水浸透皮甲，荆棘撕裂裤管，有人失足坠崖，连惨叫都被同伴死死捂住口鼻。姚襄始终走在最前，左肩扛着一捆浸油麻绳，右手紧握一柄短柄斧——那是他少年时在淮南盐场劈开冰冻盐坨的旧物。

行至第三日，暴雨突至。山洪裹挟碎石轰然倾泻，冲垮了斥候标记的两处栈道。前路断绝，军中断粮一日。

副将沈田子跪在泥水中请命：“将军，不如暂退三十里扎营，待雨歇再寻他路！”

姚襄抹去脸上泥水，仰头望向暴雨如注的墨色山壁。忽然，他抽出短斧，狠狠劈向身旁一棵百年老松。树皮迸裂，露出内里淡黄色木质，隐约可见虫蛀孔道纵横交错，竟似天然形成的路径图！

“盐枭向导说，此山有‘蚁穴道’——”姚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白蚁喜湿畏光，专蛀朽木深处。顺着这些孔道凿开，底下必是中空岩层！传令，所有人卸甲，持斧凿、铁锥、火把，随我入松！”

七千人脱去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