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桓温并没有答应王谧出兵的请求,反而让他参与了几次阻击壶关秦军的交战。
对此王谧安之若素,反正急也没用,只能耐下性子等待,毕竟他好久没有亲自带兵了,这批部下确实尚需磨合一段时日。
...
慕容手指在桌案上敲打的节奏忽然停了。
窗外秋雨淅沥,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应和着心跳。他抬眼望向桓温,目光如刀锋刮过对方脸上每一道风霜刻下的纹路——那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锐利,而是经年血火淬炼出的沉郁,是明知前路泥泞仍要踩进去的决绝。
“你真想走黄河水道?”他问,声音低哑,却像绷紧的弓弦。
桓温颔首:“非此不可。”
“虎牢关在南岸,孟津渡在北岸,中间隔着汜水、洛水交汇处,两岸皆有烽燧台,日夜巡哨不绝。你七千人逆流而上,船队需纤夫千余,沿途补给全靠水运,一旦被截断,便是瓮中之鳖。”
“臣已遣细作三拨,混入沿岸渔户、盐贩、僧侣之中,绘得各处烽燧换防时辰、巡营路线、粮仓位置、守将性情。更在巩县西三十里设假营寨,以草人披甲、夜悬灯影,诱其误判我军主攻方向为洛口。”
慕容冷笑:“王谧垂若信你这等小伎俩,便不配坐镇洛阳。”
“他不信。”桓温坦然,“所以他必派精骑绕道登封山径,直扑我后方虚营——而臣早已命沈林子率两千轻甲伏于嵩山北麓断其归路,只待其过半入谷,便焚林纵火,断其前后。”
慕容瞳孔微缩。
这不是寻常将领能布的局。它需要对地形的熟稔近乎本能,对敌将性格的揣度精准如刃,更需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甘愿以一座空营为饵,诱敌深入再绞杀,连退路都算死了。
他忽然想起永和十二年,自己初掌豫州兵权,曾亲赴洛水踏勘,那时便觉嵩山诸谷虽险,却有一条废弃古道可通登封,唯冬春积雪难行,夏秋则藤蔓蔽日,极难察觉。而桓温……竟连这都被他摸清了?
“你何时探的?”
“去年冬,臣遣死士三人,裹毡缚足,自少室山阴攀冰而下,历时十七日,穿林越涧,绘图归来。其中二人冻毙于半途,一人失足坠崖,仅存者断指两根,带回图卷三幅。”
慕容默然良久,忽而伸手,从案底抽出一卷泛黄帛图,缓缓铺开——正是嵩山北麓至登封一线地形。图上朱砂圈点密布,几处关键隘口旁注小字:“此处可伏百人”“此地藤老易燃”“此谷口窄,马不得并行”。
桓温怔住。
“你画的?”他声音干涩。
“不。”慕容摇头,“是你父桓彝当年随祖逖北伐,败退时经此,命幕僚所绘。后来……辗转落入庾亮手中,再传至我手。”他指尖抚过图上一处墨渍,“你看这里,‘断指处’——当年那人,也是断了左手两指。”
空气骤然凝滞。
桓温喉结滚动,未语。
慕容却不再看图,转而指向沙盘上荥阳东南一角:“你说绕开虎牢关,走汜水支流?可那条水道枯水期不过三尺深,今岁虽雨水丰沛,但上游石堰未拆,水势湍急,稍有不慎,船毁人亡。”
“所以臣请小司马允我凿堰三日。”
“谁去凿?”
“臣亲往。”
“你疯了?”
“非也。”桓温直视慕容双眼,“凿堰之人,须懂水性、识流势、知土性,更要能在箭雨之下稳住阵脚。臣麾下无人比臣更熟此道——二十年前,臣随父在荆州治水,亲手督建过三座滚水坝。”
慕容怔然。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兴宁元年,桓温尚为安西将军时,曾于江陵主持重修章华台旧渠,引沮漳二水灌田,工程浩大,却无一溃堤、无一民怨。当时朝中议论纷纷,说桓温不过借工事收买人心,唯有慕容暗中调阅过工部档案,发现所有石料采运、夯土配比、闸门尺寸,皆与二十年前荆州水志所载完全吻合。
原来那不只是政绩。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你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