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毛氏的要求,祖端上下打量了马车两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表露的怀疑极为明显,车里的毛氏见到这情形,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为女子,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就这么和一个不明身份的马匪说话?”
...
慕容的手指在案几上停住,指节叩击木面的声响戛然而止。窗外秋雨初歇,檐角滴水声清冷而执拗,一滴、两滴、三滴——像极了军中鼓点将起未起时那片刻悬停的窒息。他抬眼望向桓温,目光如刃,刮过对方眉骨、鼻梁、下颌,最后落于那双沉静得近乎冷硬的眼底:“你既知虎牢关是南岸咽喉,又怎敢言‘避得开’?”
桓温未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卷油布裹紧的舆图,双手捧至案前,缓缓铺开。羊皮纸微黄泛潮,墨线却锐利如新,自孟津渡口起,沿黄河南岸勾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朱砂虚线,蜿蜒穿行于汜水北岸丘陵褶皱之间,最终在虎牢关东南十五里处,悄然没入一片浓墨晕染的密林——那里标着两个小字:崿岭。
“崿岭无路。”车胤不知何时已返身立于门侧,声音低哑,“三十年前暴雨冲垮栈道,此后再无人修。”
“有人修。”桓温指尖按在崿岭二字之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痕,“去年冬,有支运盐队迷途至此,在断崖下凿出三十六级石阶,借藤蔓悬垂而下,直通汜水支流。盐商为避官税,秘而不宣。臣遣斥候潜伏三月,亲踩其径,踏碎两双麻鞋,折断一根探路铁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大司马若不信,可唤来人当面勘验。”
慕容喉结滚动,却未发令。他俯身凑近舆图,鼻尖几乎触到那抹朱砂——那颜色太鲜,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忽然想起永和十二年,自己率军围困壶关,守将闭门死守,粮尽援绝之际,竟有一支百人偏师自西山绝壁缒绳而下,烧毁城楼箭橹,破关如裂帛。那时桓温尚在豫州督运军粮,未曾参战。可那支偏师的领军人,正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右耳垂上还留着当年箭镞擦伤旧疤的桓温。
“你早就算好了。”慕容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舆图上那缕游丝般的朱砂,“从盐商迷途,到斥候踩路,再到今日开口……你等这一天,等了不止一年。”
“三年。”桓温坦然迎视,“自荥阳易主那日起。”
窗外忽起一阵风,掀动地图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薄纸——是份手抄的《水经注》残卷,汜水条目旁密密麻麻批注着水流速、滩石分布、枯水期水位变化,字迹与桓温平日奏疏的端方迥异,潦草凌厉,墨色深浅不一,显是多年反复推演所留。最末一行小楷力透纸背:“虎牢之固,在于南北夹击。若断其南,则北岸守军必分兵回援;若断其北,则南岸援军将陷于孤悬——唯此二隙,可容七千人喘息。”
慕容伸手,指尖拂过那行字,纸页簌簌轻颤。他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刺向桓温:“你如何断定,王谧垂不会在崿岭设伏?”
“他不会。”桓温答得斩钉截铁,“因他正全力加固虎牢关南门瓮城,昨日新运至的三百车青砖,尽数堆于南门校场。臣的细作混在运砖民夫中,亲眼所见。”他微微侧身,让开半步,指向舆图上虎牢关南门方位,“大司马请看,若王谧垂真信崿岭可通,必于南门增兵设哨。可如今南门仅驻守五百甲士,且多为新募乡勇,弓弩未及配齐——此非疏忽,乃其心已定:崿岭即绝地,不足为患。”
慕容沉默良久,终于伸手,食指重重叩在崿岭二字之上,发出沉闷一响。那声音仿佛叩在人心坎上:“即便你闯过崿岭,汜水支流窄不过丈余,能载几艘船?七千人,需多少舟楫?”
“二百一十七艘。”桓温脱口而出,数字精准得如同呼吸,“皆取自陈留水寨私藏的渔舟,船底加厚,舱壁内衬牛皮,可载三十人而不沉。臣已命人将船身涂以黑漆,夜航如墨鱼潜渊。”
“粮草呢?”
“随船带三日干粮,另于崿岭密林深处埋藏六千石粟米,取自臣私田仓廪。每船另配十坛烈酒,非为解乏——”他眼中寒光一闪,“乃为火攻。若遇敌哨,掷酒坛碎裂引燃松脂,烟焰腾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