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册封。”
车胤脱口而出:“这岂非坐实王谧所言?代国藩属之名,原是刀尖舔蜜!”
桓温负手踱至炭盆旁,拨弄着将熄的银炭:“代国既崩,苻秦吞其地,收其民,得精骑五万,牛羊数十万头。然其腹中已塞太满——凉国降卒未驯,巴蜀新附不稳,冀州鲜卑暗涌,再添代国遗民,如同强饮烈酒,醉则醉矣,肝胆必裂。”他目光扫过王谧,“稚远,你此前所虑‘消化之患’,此刻正应验。”
王谧默然片刻,忽道:“大司马,敢问一句——若此刻遣使赴蓟城,以朝廷名义,许拓跋寔君‘代王’之号,赐金印紫绶,命其‘代天讨逆’,共击王珣垂,可否?”
桓温霍然止步,炭钳悬在半空,火星簌簌坠落:“稚远,你这是……借刀杀人?”
“非也。”王谧声如古井无波,“是引火烧身。拓跋寔君弑父杀兄,天理难容,纵得苻坚册封,亦难服代国旧部。若我朝赐其王号,他必视我为救命稻草,倾力为我驱策;而王珣垂见代国余孽反噬,必全力剿杀,两虎相争,幽州震动,其后方粮道自乱。更妙者——”他指尖点向地图上幽州与并州交界处,“代国残部若南下,必经雁门,而雁门守将,恰是王珣垂心腹慕容农。若拓跋军假意归顺,突袭雁门……”
“雁门若失,”桓冲接口,声音发紧,“并州与幽州即被腰斩!王珣垂欲回援,须翻越恒山,山路艰险,粮秣难继;欲固守,又恐代军与我军夹击。此真绝户计!”
帐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哔剥作响。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大司马!建康密使至,持太后手诏!”
桓温眉头一蹙,挥手示意传入。须臾,一名青衫文士趋步而进,额角汗珠未干,双手捧一锦匣,跪呈于地。匣盖开启,内衬明黄绸缎,静静卧着一枚蟠螭纽金印,印文篆刻四字:**承制拜授**。
车胤失声:“太后……竟授此权?”
桓温凝视金印,良久,竟未伸手去接,只问:“诏书何在?”
文士恭谨展开素绢,声音清越:“太后口谕:‘桓公忠贯日月,威震华夷。今北虏鸱张,社稷危殆,特授承制之权,凡六品以下官吏,军前黜陟,悉听便宜。’末尾朱砂御批:‘临机专断,勿复奏闻。’”
帐中众人呼吸俱是一滞。承制拜授,非同寻常——此权本属天子亲掌,今付桓温,实为将半壁江山托于一人之手。王谧垂眸,看着那抹朱砂如血,心中却无半分喜意。他比谁都清楚,这枚金印背后,是建康宫中褚蒜子日夜不眠的焦虑,是琅琊王氏、太原王氏在朝堂上沉默的退让,更是对桓温手中七万北府精兵无可奈何的妥协。
桓温终于伸手,指尖拂过冰凉印钮,却未取,只道:“诏书收好。密使辛苦,请至偏帐歇息。”待文士退下,他转向王谧,目光如电,“稚远,太后既授此权,你便不必再隐忍。明日卯时,召诸将议事,七路出兵之策,即刻定议。”
王谧拱手:“诺。”
桓温又望向桓冲:“江州水军,即日起整备。傅弘之部,限十日内自襄阳拔营,武关道上,不容一粒秦军粮秣过境。”
桓冲抱拳:“遵命!”
“车参军,”桓温转向车胤,“速拟檄文,遍告天下——代国拓跋氏悖逆人伦,屠戮宗亲,天怒人怨;今我大晋承天讨罪,代王寔君已献图籍,愿为前锋。檄文末尾,加一句:‘凡秦军降者,免死;擒王珣垂者,封县侯,食邑五千户。’”
车胤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浓黑。
王谧却在此时开口:“大司马,还有一事需决。”
“讲。”
“沈林子部水军,自石门入河,需得当地渔户为导。臣查得,伊水上游有丁角村,村中老渔夫百余人,世代操舟,熟稔水文,尤擅夜航暗礁。然此村……”他略一停顿,“七年前,顾骏奉命自该村带回一人,名姚襄。”
桓温瞳孔骤缩,手中金印几乎滑落。
王谧平静道:“姚襄此人,通晓洛阳水道、地形、守备,更曾于永和九年,随大司马入洛,亲历沈劲守城诸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