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钩索攀上女墙!守军这才发觉中计,急忙调弓弩手转向水下,可钩索早已收尽,黑影消失于火光之外。
同一时刻,白马寺方向号角凄厉,王镇恶率两千步卒踏着积雪列阵,云梯尚未架稳,檀道济已单骑突前,手中长槊挑飞两名守军,槊尖直指建春门门环。城上滚木礌石如雨而下,檀道济却勒马急退,反手掷出一支鸣镝,尖啸刺破夜空——那是信号,南面山丘后伏兵尽出,火把连成一条赤色长龙,直扑洛阳南郊三十里外的金谷园。
真正的杀招,却在地底。
七名死士潜入永济渠,浊水刺骨,耳畔唯有水流湍急的轰鸣。领头者是阿棘,那个背上有鞭痕的流民少年,此刻闭目沉潜,双手摸索着渠壁——刘裕蓉教过他,右壁第七块青砖凸起半分,砖缝里嵌着粒芝麻大小的赭石粉。他抠下粉末含入口中,咸涩中透出一丝铁腥,正是当年膏泥里混入的赤铁矿渣。
“左三,右二,下七。”阿棘在水中比划手势。
众人依言摸索,果然触到一处微凉的凹陷。阿棘掏出火镰敲击燧石,幽蓝火苗一闪即灭,却足够照见凹陷内刻着的“玄武”二字。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字上,血珠竟缓缓渗入石纹,顺着某种隐秘走向蜿蜒而下,最终停在左下角一处微不可察的圆孔旁。
陶弹安放完毕。阿棘点燃引信,七人迅速后撤。轰然巨响自地底传来,整段渠水剧烈震颤,泥沙翻涌,头顶石壁簌簌落灰。待烟尘稍散,阿棘游近豁口,伸手探入——碎石之下,果然露出半扇倾斜的青铜门,门轴处赫然可见凝固发黑的水银痕迹。
“门开了。”阿棘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模糊却清晰。
他们钻入甬道,空气滞重如胶,弥漫着陈年稻壳与霉变酒曲的气息。壁上火把支架早已朽烂,阿棘掏出怀中火折,吹燃后举高——火光摇曳中,甬道尽头现出一道更高大的石门,门楣刻着“承华殿”三字,门缝里渗出 faint 的烛光。
“承华殿是皇后寝宫。”阿棘喘息道,“但永和九年桓温占洛阳时,曾在此拘禁过前燕嫔妃。她们怕黑,命人在地砖下埋了琉璃导光管,直通宫墙外一棵百年槐树……”
他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砖下果然露出一根拇指粗的琉璃管,管内壁残留着细微的银粉反光。阿棘取出怀中一面铜镜,调整角度,将月光折射入管——须臾,承华殿内某处地面悄然泛起微弱银光,如水波荡漾。
“就是那里。”阿棘低声道,“琉璃管出口在床榻下方,榻腿雕着双鹤衔芝,左鹤眼珠是活的。”
七人屏息潜行。承华殿内静得可怕,唯有更漏滴答,与某个女子压抑的咳嗽声。阿棘掀开绣帷一角,瞥见纱帐内卧着个披发妇人,腕上金钏滑至肘弯,露出嶙峋瘦骨。她枕边搁着半卷《列女传》,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阿棘朝同伴点头。一人悄然绕至床后,指尖探入鹤眼,轻轻一旋——咔哒轻响,床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七人鱼贯而入,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四壁绘满星图,中央石台上供着一尊鎏金佛像,佛龛底部,静静躺着三枚青铜虎符。
“左军虎符。”阿棘拾起一枚,虎口咬合处刻着“永和九年”字样,“桓温当年带走的,只是右军符。这枚,他不知遗落在何处,前燕也没人敢动——因为持此符者,可调洛阳十二城门守军,包括负责宫禁的羽林左郎将。”
此时,东垣水门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号炮声。阿棘脸色一变:“王镇恶攻破建春门了?不可能……”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杂沓脚步声与铠甲撞击声。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喝道:“何方鼠辈,敢闯承华殿?!”
阿棘猛然抬头,只见佛龛后垂落的帷幔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走出个白发老者,身穿褪色绛红朝服,腰悬佩剑,胸前补子上绣着模糊不清的云雁纹——竟是洛阳留守、原后燕礼部尚书慕容恪的旧部,前年因病致仕的卢珫。
卢珫目光如电扫过七人,最终落在阿棘手中虎符上,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你们……稚远公算无遗策,早知今日。”
阿棘不答,手中匕首已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