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苻融收到孟津渡被突袭丢失的消息,连忙从床上跳起,连夜在洛阳城内布防。
渡口被破,代表洛阳的关卡防线出现了漏洞,晋军肯定会快速渡河,直趋洛阳盆地。
苻融的第一反应,是快速抽调其他各...
桓温指尖在案几上缓缓叩了三下,声音不重,却如鼓点般敲在众人耳中。帐内烛火微晃,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旧年箭疤忽明忽暗。王谧垂首静立,袖口微颤,不是因惧,而是因胸中翻涌的惊涛——他竟未料到,桓温真敢把洛阳二字,当作破局之刃,堂而皇之掷于舆图中央。
“稚远所言,非是虚妄。”桓温抬眼,目光扫过车胤、王珣,最后落于王谧面上,“洛阳非孤城,乃关洛之喉、河洛之心。今苻秦八面用兵,长安、邺城、龙城、汉中、代北,处处燃烽。其腹心空虚,恰如人奔袭百里,气喘未定,肋下已露。”
王谧喉头微动,欲言又止。他知桓温所言不虚。前秦自灭燕后,虽得中原膏腴之地,然仓廪未实,民力未复;又连岁征发,羌胡丁壮多赴巴蜀、代北前线,关中守军十去其六,洛阳更仅留镇将苻睿率五千疲兵,兼以新募乡勇充数。此非虚张声势,而是他亲遣细作潜入弘农、渑池、偃师,三月之内密报七次所证——洛阳城西金谷仓粮秣不足三月之需,东掖门夯土未干,南市坊墙尚以竹篱代砖,守卒巡更常以老弱代壮丁,夜半呵欠之声可闻于瓮城之外。
车胤忽而低声道:“可若久攻不下……”
“便不攻。”桓温断然截口,从案下抽出一卷黄绫地图,徐徐展于灯下。那图非寻常绢帛所绘,纸色微泛青灰,边缘有火燎焦痕,显是旧物重裱。图上墨线纵横,密密标注着水道、驿路、山隘、津渡,尤以洛阳周边为最:伊阙、龙门、邙山、洛水、瀍水、瀔水,乃至城中宫室坊巷、沟渠暗道,皆纤毫毕现。更奇者,图侧朱砂小字密布,竟是历年雨雪晦朔、霜降时日、黄河凌汛起止之期,甚至某处城墙哪段夯土松软、某段马道石缝易生青苔致滑,亦有批注。
“此图,”桓温手指轻点图上瀍水北岸一处标为“白波垒”的小丘,“乃永和九年,我自江陵出师前所制。彼时姚襄围洛,周成困守,我遣戴施水军溯瀍而上,夜凿白波垒下旧渠,引洛水倒灌其营。翌日晨,姚襄营中积水及膝,弓弩尽湿,士卒跣足攀泥而逃。周成见状,开宣阳门降。”
王谧心头一震。他早知桓温曾克洛阳,却不知此役竟藏如此精微机巧。非唯勇力,实为算尽天时地利——那白波垒,正是当年他幼时随父赴洛述职,曾骑驴穿行其下的旧路。彼时只觉山丘平缓,哪知底下竟埋着一条废弃古渠,专候水攻之机!
“今图犹在,人亦未老。”桓温声音沉缓,却如铁锤砸入石阶,“稚远,你既通晓燕地军情,可知姚襄部下,何人最熟洛阳?”
王谧抬眸,目光如电,直刺帐角阴影。那里,一个披褐衣、束麻带的中年男子一直默然而立,形容枯槁,左颊一道斜疤蜿蜒至耳根,正是刘裕蓉。此人自龙城归附后,始终未发一言,只如影随形缀于桓温身侧,连王谧初见亦疑其为侍从杂役。此刻被点名,刘裕蓉缓缓出列,单膝触地,声如砂石相磨:“末将……曾随伍楠恪守洛三年。城中水脉七十二口,通向何处,何时枯涸,何时丰沛,末将闭目可画。”
桓温颔首,转向王谧:“此为其一。其二,你督豫州诸郡,屯田积粟,可支大军几何?”
“若抽调三万精锐,弃辎重,携十日干粮,走伏牛山阴,经鲁阳关、汝州、登封,直插伊阙,七日可达。”王谧语速极快,仿佛早已在腹中推演百遍,“然此路险峻,山径仅容单骑,须得善攀援、识草木、辨星斗之士为导。豫州兵虽悍,然多习平原野战,山行恐滞。”
“无妨。”桓温目光转向帐外,“我已令竺瑤水军自江夏逆流而上,佯攻襄阳,牵制秦军南线。另遣沈林子率五百死士,扮作流民商旅,混入洛阳南市,三日内必有回音。至于山道导引……”
话音未落,帐帘掀开,一人裹着山风寒气步入。玄甲未卸,肩头犹沾松针残雪,正是檀道济。他大步至图前,解下腰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