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倾出一把黑褐色种子,粒粒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油润光泽:“伏牛山阴,遍生乌头。此物叶似葵,茎紫,秋深结籽,其根剧毒,然晒干研末,混入油脂涂于靴底,可防山蛭噬骨,亦可使踏石不滑。末将已遣三百猎户,沿汝水采撷,三日足备。”
王谧怔住。他读过《本草经》,知乌头性烈,却从未思及竟可作军中秘用。此等细节,非亲履险地、长年与山民同食共寝者,绝难窥得。
桓温再指舆图:“其三,沈田子、傅弘之二将,已自襄阳启程。武关虽险,然秦军主力尽赴汉中,关内守卒不过两千,且多为新募。沈田子擅夜袭,傅弘之精骑射,二人合兵,破关不过旬日。一旦武关得手,即可挥师东向,经蓝田、灞上,直扑长安东郊。长安震动,洛阳必急调兵回援——此即‘围魏救赵’,然我围者非魏,乃其心腹之魏。”
王珣忍不住插言:“可若秦军不援洛阳,反聚重兵于潼关,扼守东西通道,我军岂非困于洛水之畔?”
“正要其不援!”桓温朗声而笑,笑声里竟有几分少年意气,“我军入洛,非为占地,乃为悬剑!洛阳一失,苻坚必震怒,王猛纵有万般智计,亦难安其君心。届时朝中姚苌、慕容垂、苻睿、苻坚诸子,必争领兵平叛之功。内斗一生,其军心自乱,粮道自断,代北、巴蜀、冀州三路兵马,谁还肯为他人卖命?”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粒灯花。
车胤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才是釜底抽薪!”
桓温收敛笑意,目光如刀,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诸君只道我欲取洛阳,实则我欲毁洛阳。城可夺,亦可弃。我要的,是让洛阳成为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苻秦腹心,搅得它血沸肉烂,上下离心,前后失据!待其自溃,我再从容收拾残局。”
帐内寂然。唯有烛芯噼啪轻响,如蚕食桑。
王谧垂首,脑中电闪。他忽然彻悟桓温为何能一力促成慕容亮献龙城——非因威压,实为“示弱”。龙城易主,表面是桓氏势大,实则向天下昭示:晋廷对边地藩镇,已失掌控之力。鲜卑、羌、氐诸部,见慕容亮尚可全身而退,岂不暗生侥幸?待洛阳火起,四方观望者必多,秦廷号令,恐将如风过荒原,杳无回响。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疾步而入,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印着豫州刺史府朱砂虎符印,边角已微微卷曲,显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桓温拆信,只扫一眼,面色骤然凝重。他将信递予王谧,王谧展开,目光触及首行,手指倏然收紧——信中赫然写着:“代北急报:拓跋什翼犍于云中病危,其子寔君、翰争位,部众互攻,尸横遍野。秦将王珣垂……已率三万铁骑,悄然离壶关,北上代郡!”
帐中众人齐齐变色。
王珣失声:“他……他弃壶关了?”
“不。”桓温摇头,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他非弃壶关,乃弃棋局。壶关已成死子,代北才是活眼。王珣垂北上,非为助秦,实为趁乱取利。拓跋氏若亡,代北千里沃土,尽入其手。那时他麾下控弦之士,何止十万?冀州、并州,皆在其俯瞰之下!”
王谧脑中轰然炸开。他终于明白桓温为何执意要打洛阳——非为争一城,实为抢一瞬!王珣垂北上,必经雁门、马邑,路途遥远,粮秣转运艰难。若晋军此时突入洛阳,秦廷必急令王珣垂回援。一来一往,至少耗去月余。而代北乱局瞬息万变,月余足以让寔君杀翰、翰党反扑、部落分裂……待王珣垂狼狈返程,代北或已成齑粉,或已易主他人。他费尽心机谋得的“活眼”,就此化为泡影。
这才是真正的“悬剑”。
剑锋所指,非城垣,非敌将,而是人心深处那一点稍纵即逝的贪念与犹豫。
桓温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洛阳二字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传令——王谧,即刻整豫州精锐三万,明日寅时,自汝南出发,走伏牛山道;檀道济为先锋,沈林子为接应,务必七日抵伊阙;沈田子、傅弘之,限十五日破武关;刘裕蓉,随我亲军,为向导,入洛之后,第一件事——焚金谷仓,第二件事——掘瀍水故道,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