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绍是知道慕容垂一直受猜忌的,听说竟有人假扮秦军,担心道:“那长安会不会信了?”
慕容垂道:“应该不会,秦王既然让我带兵,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动摇,何况是这么拙劣的计谋。”
“只要派人调查...
慕容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的节奏忽然停了。
窗外秋雨淅沥,檐角滴水声清晰可闻,像一根细线,牵着人心往下坠。他抬眼看向桓温,目光如刀锋刮过青石,冷而钝,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你真想清楚了?不是一时血热,不是赌气,不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桓氏孤勇’四个字——而是确信,此去若成,则晋室存续之机,不在建康庙堂,在你七千人踏破虎牢关的那一瞬?”
桓温没有立刻答话。他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案角,刀鞘未卸,只以左手食指缓缓抚过鞘脊一道旧痕——那是永和十二年在鲖阳城外,被燕军弩矢劈中所留。刀鞘微凉,指腹却烫。
“大司马记得鲖阳之战吗?”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那时您亲率中军断后,我带三百骑绕山迂回,烧了燕军粮车十七辆。火起时天还没亮,浓烟滚进山谷,把整条淮水都映红了。您后来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可更怕的是,看着您背上箭创崩裂、血浸透甲衣,却连替您裹伤的人都抽不出一个——因为全军都在溃退,而溃退的尽头,是建康西门紧闭,悬着‘禁入’木牌。”
慕容瞳孔微缩。
那场败仗之后,朝廷削了桓温三成兵权,罚俸两年,连抚恤阵亡将士的铜钱都要户曹一文一文地抠。而桓温没申辩,只默默将战殁者名录誊抄三份,一份送太常寺,一份交广陵郡守,第三份,亲手埋进了自家祖坟松柏之下。
“您总说,用兵如弈棋,落子须算十步之外。”桓温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可若棋盘已倾,棋子尽被对方吃净,还怎么算十步?臣今日所谋,不是弃子争先,是凿穿棋枰——洛阳不取,则王谧垂可凭壶关为喉,扼死豫州北出之路;荥阳不破,则苻秦能以虎牢为眼,窥我淮南腹心。这已非攻守之争,是活路与死路之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着的绢图,展开铺于案上。那不是寻常山川舆图,而是用极细墨线勾勒的黄河支流图:自孟津渡口起,沿汜水逆流而上,再折向东南,经广武山北麓隐秘河汊,直抵虎牢关西侧五里处一片芦苇荡。图上标注密密麻麻——“此处水深三尺,可行蒙冲”“芦苇丛中藏栈道残基,可容单骑”“虎牢关西哨塔轮值时辰,戌正换防,空隙一刻”“关内粮仓火药库,距南墙马面台百步”。
慕容俯身细看,指尖在“芦苇荡”三字上停住:“这栈道……是前赵旧物?”
“是。”桓温点头,“永嘉乱后,刘曜曾遣匠人于此修水寨,后遭石勒焚毁。臣三年前派斥候潜入,发现水下石基尚存,朽木桩虽腐,但新钉楔槽犹在。只要用桐油浸麻绳捆扎浮木,再覆以芦苇,可承二百人负重缓行。”
“二百人?”慕容冷笑,“虎牢关驻军三千六百,弓弩手占半数,夜间巡更鼓点密如急雨——你指望二百人蹚过五里芦苇荡,不惊一鸟,不触一哨,然后攀上丈二高墙?”
“不是二百人。”桓温摇头,“是两百零七人。其中七人,是当年随伍楠恪守洛阳的降卒。他们认得虎牢关每一块砖缝走向,知道哪段女墙因雨水冲刷有细微裂纹,更清楚守军偷懒时,常把夜香桶堆在西角门洞里——那地方,风向一转,臭气便漫过关楼,巡哨必掩鼻快走。”
慕容呼吸微滞。
伍楠恪……那个在永和四年死于洛阳城头的老将。他麾下确实有支专事夜袭的“暗鳞营”,全是洛阳本地人,熟悉每一寸城墙肌理。燕军破城后,这支营队溃散,死的死,逃的逃,竟还有人活到了今日?
“他们现在在哪?”慕容声音低沉。
“在臣军中。”桓温答得干脆,“七人里,三人是跛足,一人少了一耳,两人目力已衰,只剩一人尚能挽三石弓。但他们记得所有暗号——比如守军换岗时,若见哨塔灯笼忽明忽灭三下,便是西角门洞内有人接应;若灯笼连晃七次,则说明内应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