毙,速退。”
慕容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何时找到他们的?”
“去年冬。”桓温道,“臣让军医假扮游方郎中,在广陵周边十八县寻治‘夜盲症’的老人。凡能于月光下辨清三步外枯枝分杈者,皆被接入营中。七人俱在。”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势骤急。慕容盯着那幅绢图,目光从芦苇荡移向虎牢关轮廓,又缓缓滑向关东十里外的荥阳城——那里如今旌旗如林,苻秦新设的“河南镇抚使”正调集三万民夫加固瓮城。
“你若失手……”他开口,声音沙哑,“虎牢关失守,荥阳必倾。王谧垂可一日之内挥师西进,直叩洛阳北门。届时你七千人,连同你那些‘暗鳞营’老卒,尽数填进虎牢沟堑,也挡不住燕军铁骑踏碎洛水冰面。”
“臣知道。”桓温垂眸,“所以臣请大司马准三件事。”
“讲。”
“第一,请桓江州佯攻伊阙关,声势愈大愈好,最好让洛阳守将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在西南。臣已命人散播流言,说桓冲欲借伊水涨潮之机,用火船焚毁洛阳浮桥。”
“第二,请谢玄自寿春发兵,屯于陈留,作势欲取汴水要冲。此举非为攻城,只为牵制荥阳东面援军——哪怕只拖住三千人,于臣亦是万幸。”
“第三……”桓温抬眼,目光灼灼,“请大司马默许臣军中,私铸五百面青铜鼓。”
慕容眉峰一跳:“鼓?”
“不是战鼓。”桓温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片,递上前去。那铜片约掌心大小,边缘錾刻云雷纹,中心镂空,内嵌薄如蝉翼的铜膜。他拇指轻弹,铜膜嗡鸣,声如蜂振,细而锐,竟能穿透雨声。
“此乃‘伏波鼓’。”桓温道,“臣命匠人仿海船测深铜磬所制。鼓面铜膜厚薄不一,轻击则声短促,重击则延绵。依不同节奏组合,可传七种密令:‘登岸’‘伏芦’‘拆栈’‘点火’‘开闸’‘攀墙’‘斩关’。虎牢关西墙下水道出口处,原有前朝排水暗渠,宽仅容一人匍匐。臣已遣人探明,渠内淤泥深达四尺,然渠壁石缝中,尚存三处旧时通风孔——伏波鼓声,恰能穿透淤泥,传入渠中。”
慕容终于动容。他伸手接过铜片,指尖摩挲那镂空云雷纹,忽然想起少年时随父征蜀,曾在剑阁栈道听见过类似声响——那是山民以竹筒盛石,悬于崖边,风过则鸣,用以预警落石。古法今用,粗朴之中,竟藏杀机。
“你连水道都探过了?”他问。
“不止水道。”桓温道,“臣还探了虎牢关粮仓地窖。窖底有渗水井一口,深十丈,直通汜水支流。若灌以火油,引燃后火势顺井而上,可焚尽仓中粟米——此非为毁粮,实为造烟。浓烟升腾,必遮蔽关楼视线;守军慌乱扑救,西墙防备自然松懈。而此时……”
他指尖重重戳在绢图上芦苇荡旁一处墨点:“此处,有处废弃盐碱滩。十年无人耕作,土质疏松。臣已命人连夜运来三百车干芦苇、二百担石灰、八十瓮桐油。待鼓声起,烟雾起,守军视线一乱,滩地上便燃起‘伪营火’——火势不大,却连绵数十堆,远望如千军万马扎营。虎牢关守将若见,必疑我主力已至,急调兵马出关列阵迎敌……”
慕容猛地抬头:“你根本不想攻城?”
“臣只想开城门。”桓温声音斩钉截铁,“虎牢关最险不在高墙,而在双门夹道——外门开则内门闭,内门启则外门落闸。唯有当守军主动开启外门,出关迎战时,那道丈八厚的铁皮包木门,才会在绞盘吱呀声中缓缓上升。而就在门升至三尺高时……”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匕,刀刃窄而弯,似吴钩,却更薄,寒光凛冽:“此乃‘断枢匕’。臣已命精锐百人,着燕军旧甲,混在溃兵之中。待外门初启,他们便扑向两侧绞盘——不是砍绳,是削轴。铁轴削断一寸,千斤闸门便卡死半刻。半刻,够我七百死士,从门缝下滚入。”
雨声渐疏,檐滴声愈发清晰。慕容久久凝视那柄短匕,忽然问:“你亲自去?”
“臣去。”桓温答得极轻,却如铁锤砸地,“臣若不死,虎牢关必破;臣若死,此计即绝。因唯臣知晓伏波鼓七种节奏如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