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孟津渡口码头停靠的战船上,王谧正在看着各方搜集来的情报。
他将情报摊放在桌上,闭目凝神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喃喃道:“还不够。”
一旁的樊氏疑惑道:“不够什么?”
她有些不理...
慕容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缓缓叩了两记,节奏沉而缓,像战前校场点兵的鼓点,又似山雨欲来前檐角垂落的水滴。他目光未离地图,指尖却已从虎牢关一路向西,划过汜水、荥阳、成皋,最终悬停于洛阳北面的孟津渡口——那里水势虽湍,却有浅滩可涉,更有旧时燕军修筑的浮桥残基,若以熟谙水性的南人辅以桐油浸透的麻缆重搭,三日可成。
“你既说七千人足矣……”慕容终于抬眼,眸色如淬火青锋,“那便说说,这七千人如何分?谁为先锋?谁断后?谁押运?谁佯动?粮秣从何处筹?伤卒往何处送?溃散之后,可有退路?”
桓温早备此问,当即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铺开。绢上非是寻常舆图,而是手绘的黄河中下游水道详图,墨线细密如发,标注着每一处浅濑、每一段逆流、每一座废弃烽燧,甚至标出某处芦苇丛生之岸可藏舟二十艘,某段河湾淤泥松软不可驻营三日。他手指点向孟津以东三十里一处无名滩涂:“此处名唤‘灰鹤碛’,水底多砾石,船行其上必滞涩,然两岸芦苇高逾人顶,可隐伏精兵五百。臣拟令沈林子率三百弩手、二百刀盾手潜伏于此,待我主力自孟津渡河后,即焚毁浮桥残基,并以烟幕遮蔽南岸视线——非为阻敌,实为惑敌。”
慕容眉峰微蹙:“惑谁?”
“惑荥阳守军。”桓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木,“彼处守将乃苻秦新擢之氐将姚硕德,善守而少疑。见我军烧桥,必以为我意在隔绝南北,实则我军主力早已沿黄河北岸西进,直扑洛水上游之偃师。偃师无坚城,只余坞堡数座,守兵不过千余,且多为新募流民,一触即溃。取偃师,则洛阳东面门户洞开,而姚硕德若遣兵追击,必陷于我预设之‘三叠伏’中。”
他指尖再移,掠过洛水,在巩县以西画一圆圈:“此处名‘回龙坡’,地势如环,两侧丘陵夹峙,中间唯有一条窄径通向洛阳。臣已遣细作混入巩县盐商队中,探得每月初五,秦军粮队必由此押运粟米三千石赴洛阳仓。届时,傅弘之率八百死士,伪作山匪劫道,焚其粮车,却故意放走押粮都尉——此人贪鄙,必逃回荥阳报信,夸大我军人数,言有‘江东悍卒万余,皆持钩镰枪,专破马阵’。”
车胤在旁听得呼吸微促,忍不住插话:“若他不信呢?”
桓温摇头:“他必信。因半月前,我已令桓伊在南阳佯攻伊阙,声势浩大,连破三寨,秦军斥候皆知。姚硕德纵然多疑,亦不敢赌我军真能两线并进。他若分兵驰援伊阙,则我主力取偃师更易;若不救,则伊阙危急,长安必然震动,调兵文书昼夜飞驰,反使洛阳守军心神动摇。”
慕容静默良久,忽而问道:“傅弘之劫粮之后,如何脱身?”
“不脱。”桓温答得干脆,“傅弘之率三百人诈降,携‘缴获’秦军腰牌,混入洛阳西门瓮城。其余五百人,则于回龙坡西侧山坳中埋伏,待傅弘之信号,即刻杀出,夺占瓮城箭楼,以火箭射向洛阳南市——那里堆满新运入的桐油与干草,风向若顺,半个洛阳城将陷入火海。”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王珣喉结滚动,低声道:“火攻……洛阳宫室多为木构,若起大火,百姓何辜?”
桓温转向王珣,目光平静:“王公所虑极是。故臣已密令傅弘之,只烧南市粮栈与军械库,另遣五十精卒,专司扑灭民居火种。且臣亲率五百锐士,自洛水上游泅渡,趁乱攀上宣阳门城墙,抢在火势蔓延前,开东门迎入沈田子部——沈田子带的是寿春水师惯用的‘云梯橹车’,可于城门洞内架设,三刻之内,足以放下千人入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洛阳百姓,不是我军将士的父母兄弟。我等浴血而来,岂为焚城?只为驱虎狼,还宅舍。”
慕容终于离席,绕至桓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