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不必我军。”王谧转身,目光灼灼,“段崇既求诏,朝廷便予诏。即刻拟旨:‘云中太守段崇,忠勇可嘉,着即升任云中都督,赐金印紫绶,准募兵五千,自筹粮秣,守土安民。’再密敕雁门、上党二郡,各拨军械三百具、强弩五十张,假作商队,经五阮关运往云中。”
桓温眯起眼:“这是驱虎吞狼?”
“不。”王谧声音陡然沉冷,“是借刀杀人。段崇若得诏,必倾尽全城之力拒羌。他越拼命,云中损耗越重;他胜,段氏威名愈炽,必为王珣垂所忌;他败,云中焦土,羌骑疲敝,我军再出壶关,反攻云中,便是以逸待劳。”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恰在此时,帐帘微掀,一名灰衣老吏悄然入内,未发一言,只将一卷素帛奉至王谧案前。王谧展开,只扫一眼,面色便如寒潭凝冰。
桓温察觉异样:“何事?”
王谧未答,只将素帛推至案心。桓温俯身细看,帛上墨字寥寥,却是血书所成:“龙城密报:慕容亮已于三日前病殁,遗命幼子慕容宝嗣位,托孤于太尉慕容评。慕容评已遣使赴长安,秘约共伐代国残部,瓜分云中、五原。”
车胤失声道:“慕容评?那个老朽竟还活着?”
“活着,且比从前更毒。”王谧指尖叩击案面,节奏如鼓,“慕容评知我朝无力北顾,故欲以代国残躯为饵,诱王珣垂深入阴山。他暗中许诺:若王珣垂破云中,慕容评便引兵出卢龙塞,断其归路,合围歼之。若王珣垂不肯动,他便转头与苻坚媾和,以献代国王族为礼,请苻坚发兵讨伐王珣垂。”
桓温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角一盏铜灯,灯油泼洒于舆图之上,浸透“云中”二字,墨色晕染开来,恍如一片狰狞血泊。
“好!好一个慕容评!”他咬牙切齿,“昔日燕国宗室,今日竟成苻秦走狗!”
王谧却缓缓拾起那盏歪斜的铜灯,用衣袖拭净灯身,重新置于案上。灯焰复明,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暗交界,眼神却愈发幽深:“慕容评不是想借刀?那刀,便由他来磨。我们只管等着——等王珣垂与慕容评在阴山脚下拼个两败俱伤,等姚苌在僰道撞上成都坚壁,等苻睿在盛乐踩进代国溃兵布下的尸坑。那时……”
他顿住,目光如钩,刺向舆图中央那一片空白的洛阳平原:“那时,七千兵便不是奇兵,而是天降之刃。他们不必攻城,只须在洛阳城外十里,竖起一面旗。”
“什么旗?”车胤问。
“晋”字黑旗。
王谧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旗上不绣龙纹,不绘日月,只有一行朱砂大字——‘大晋天兵,恭迎代国贤王,共诛逆胡’。”
桓温浑身一震。
车胤倒吸一口冷气:“代国贤王?拓跋什翼犍已败,哪来的贤王?”
王谧嘴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拓跋什翼犍确已败,但他还有个弟弟,叫拓跋孤。此人十年前因谏阻兄长征伐高车,被囚于盛乐北苑,至今未死。我半月前已遣人混入盛乐,与拓跋孤旧部联络。若一切顺利,此刻他当已脱困,正率三百死士,沿黄河浮冰南下——目标,正是云中。”
帐内死寂。
炭盆中最后一块硬炭迸出细响,火星飞溅,如星坠荒原。
桓温盯着那点微光,良久,忽而大笑。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狂放,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而落。他笑罢,竟解下腰间佩剑,锵然出鞘,剑锋直指洛阳方位,寒光凛冽如霜:
“好!就依稚远之计!传我将令——壶关守军,即刻收缩防线,佯作粮尽兵疲;豫州仓廪,开仓放粮三日,遍告流民‘投军者,免役十年,授田二十亩’;另,密令竺瑤水军,不必再赴汉中,改道溯江而上,于巴东集结,专候一纸檄文——若姚苌破僰道,便焚舟登岸,直取涪城;若姚苌受阻,便顺流东下,佯攻江陵,逼苻秦分兵回援!”
他收剑归鞘,转身面对王谧,目光如炬:“稚远,你亲自走一趟云中。不是为送诏,是为见段崇。告诉他,若他愿举城归晋,朝廷即封‘云中王’,世袭罔替,食邑万户。但有一条——他须亲手斩下拓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