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苻融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敌人极为卑劣无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带着护卫出了官衙,在赶去军营的路上,便遭遇了刺杀。
而且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事后调查表明,这些刺客并不是同一伙人,...
慕容的手指在案几上缓缓叩击,节奏如鼓点般沉稳,又似雨打芭蕉,细密而压抑。室内烛火微晃,将他半边侧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竟有些嶙峋之态。桓温垂手立于下首,腰背挺直,目光却未落于地面,而是微微抬着,凝在那幅悬于壁间的《洛阳八关图》上——虎牢、伊阙、孟津、大谷、广成、辕、旋门、函谷,八处关隘如铁齿咬合,将洛阳围得水泄不通。可此刻,图上新添的朱砂标记,正沿着黄河西岸一路北上,自孟津渡口斜刺而出,绕过渑池、新安,直扑荥阳东南三十里处的汜水渡口,再折向西南,如一柄未出鞘的匕首,悄然抵至虎牢关侧后。
“你这路线……”慕容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凿,“绕开了虎牢正面,也避开了伊阙大道,更不走函谷旧道,连崤山栈道都不屑一顾。”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汜水渡口那一点朱砂上,“偏选此处?”
“正是。”桓温应得干脆,“虎牢关高峙邙山之麓,控扼黄河、洛水交汇咽喉,前有汜水为屏,左有敖仓积粟,右有荥阳坚城呼应。若正面强攻,七千人未至城下,已先耗尽于沟壑箭雨之间。可汜水渡口不同——它不在关防主轴,守军不过三百,且因近年黄河汛期推移,渡口淤浅,巡哨懈怠。臣遣斥候三度潜渡,亲勘水文,今岁秋汛未至,河面收窄,最宽处不过四十余丈,两岸土质松软,芦苇丛生,夜渡无声。”
慕容未置可否,只将目光转向案头另一卷竹简——那是谢玄密报,半月前自寿春递来:王镇恶、檀道济部已克许昌,正沿汴水西进,前锋距荥阳不过百二十里;沈林子自石门入河,舟师已抵汴口;而沈田子、傅弘之所率奇兵,业已翻越秦岭余脉,武关方向烽燧昨夜熄灭两处,显是袭扰得手。三路皆动,虚实难辨,而真正杀机,却藏在这七千人无声无息的泅渡之中。
“你如何确保渡口守军不报?”慕容问。
“不需他们报。”桓温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铺于案上,其上墨迹新干,绘着数座营垒形制与布防图式,“这是荥阳城东三十里外,一处废弃马监旧址。臣已令心腹假扮流民溃卒,混入其中,伪称遭燕军劫掠,乞食求活。监内原有守卒百人,今已半数染疫,余者疲敝不堪。明日午时,此地将‘失火’,火起三处,浓烟蔽日,必引荥阳守军出城救应。而汜水渡口守军,素与马监同属荥阳都尉辖下,闻警必遣骑往援——那时渡口空虚,便是我军登岸之刻。”
慕容眼皮微跳。这等手段,不涉堂皇军阵,不凭甲坚矛利,却如毒蛇吐信,专噬防线最松软之处。他一生用兵,讲求章法森严、号令如一,视此为末技;可偏偏,这末技,却每每切中要害。他想起永和十二年,自己初领北府兵时,曾于广陵校场亲考士卒击鼓传令——鼓吏稍误一拍,整支千人队便乱了阵脚,三息之内竟自相践踏伤者十七。那时他勃然大怒,斩鼓吏于辕门。可今日桓温所言,却是将“误”化为“机”,将“乱”织作“网”。
“即便登岸,亦不过七千疲兵。”慕容语气渐冷,“虎牢关内,驻有精锐五千,荥阳守军两万,更有程谧垂自邺城调来的羌骑三千,屯于敖仓待命。你欲以孤军,破此铜墙?”
“非破关,乃断关。”桓温声音陡然低沉,“臣所图者,非夺虎牢城垣,而是焚其存粮、毁其水道、断其烽燧。关内粮秣,九成囤于关南十里之‘仓亭’,水车汲黄河灌渠,日夜不歇,以供关内三月之需。臣已遣死士百人,混入运粮民夫之中,携火油麻布,伏于仓亭梁柱之内。一旦登岸,即分兵两路:一路直扑仓亭,火起即退;一路奔袭灌渠枢纽‘金堤堰’,掘开引水闸口,使黄河浊流倒灌渠底,淤塞三日不得疏通。水断,则关内井水三日即涩;粮焚,则守军五日生变。”
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虎牢关之坚,在其势,不在其人。若势去,则五千精锐,不过困兽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