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动手。
王氏将密报投入火盆,火舌猛地窜高,吞没了那行墨字。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尚有持弓者。
王谧以为自己是搅局之人,殊不知,他早已是局中一枚活子;王珣以为自己是斡旋之臣,岂料他亦不过是王氏手中一杆秤;就连慕容垂,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借王谧之躁,试桓温之忍,测天下人心向背。
这盘棋,从来不止两方落子。
王氏踱至院中,拾起一截枯枝,在青砖地上画出洛阳城廓。他在邙山标注“高”,洛水旁标“浅”,伊阙关下点“险”,虎牢之外划“虚”。最后,他将枯枝折断,一半掷向东南,一半抛向西北,碎屑纷飞如雪。
他抬头,天色已明,东方既白。
洛阳终究是要丢的。
但丢给谁,何时丢,以何种姿态丢——这,才是胜负手。
他回到书房,铺开素帛,提笔写下第一行字:“甲子年四月廿三,洛阳将乱,非因兵戈,而在人心。”
笔锋一顿,墨迹未干,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号角——并非军中常制,而是青州盐场劳役集结时所用的牛角号。声调苍凉,九转回肠,仿佛穿越二十年风沙,自河内故土一路吹来。
王氏搁笔,静听良久。
号角声落,万籁俱寂。
他提起朱砂笔,在素帛空白处,郑重落下两个小字:
“可期。”
墨色淋漓,如血未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