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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他问。
老白望向远处苍茫山色,声音飘忽:“因为十年前,你在建康武库放的那把火,烧掉了三份名录——一份是郗鉴安插在祖氏的细作名单,一份是庾亮暗中联络的北地豪强名录,最后一份……”他转过头,目光如电,“是毛昭在宫中当宦官时,偷偷抄录的、所有与顺阳公主有染的宗室子弟名录。”
祖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原来那夜他撞见的,不只是纵火,更是整个建康权力网络的脓疮。而毛昭,正是那个亲手剜出腐肉,又将其腌制成复仇佐料的人。
“王谧知道?”他嗓音嘶哑。
“他知道。”老白点头,“所以他敢把钥匙给你。因为他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有些火,点了就再也扑不灭。”
夕阳西下,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嶙峋山岩上,如同两柄出鞘的刀。祖端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瘦马踏着余晖奔向西北,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融于暮色深处。
而在千里之外的邺城,桓温正立于府衙沙盘之前,指尖划过洛阳周边山川。烛火摇曳,将他眉宇间沟壑映得更深。案头摊开一封密报,墨迹未干:“……朔方有异动,刘卫辰密调五校尉营,疑有异志。另,毛氏遣心腹赴壶关,似与青州军细作接洽……”
桓温缓缓卷起密报,投入烛火。青焰腾起,映亮他眼中一点幽光——那不是棋手胜券在握的从容,而是猎人终于看见困兽踏入陷阱时,瞳孔深处燃起的、冰冷而灼热的火。
同一时刻,阴山南麓,朔方新城地宫深处,毛昭正俯身于青铜灯盏前。灯油里浮着半片枯叶,叶脉中渗出暗红汁液,在灯焰熏烤下,缓缓蒸腾成一缕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烟。他伸出手指,蘸取烟气,在石壁上写下两个字:
“王谧”。
字迹未干,石壁忽地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幽深通道。通道尽头,隐约传来铁链拖地之声,以及一声压抑多年的、嘶哑的低笑。
笑声未歇,地宫穹顶之上,一只漆黑乌鸦振翅而起,穿过通风孔,融入浓重夜色。它羽翼掠过之处,朔方城头新铸的“大单于”金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狼头,正缓缓转动脖颈,仿佛在注视着东南方向,那支即将穿越黄河、直扑洛阳的晋军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