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斜的“桓”字,旁边加了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又添三道竖线,末端各缀一点,形如泪滴。
祖端心头剧震。这是祖氏秘传的“星泪图”——三滴泪,代表三支伏兵;箭头所指,正是河套平原南缘的朔方郡。而那个“桓”字……他记得清楚,十年前李三临终前,用血在衣襟上写下的最后一个字,正是这个。
“李三临死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老白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方褪色蓝布,展开,里面裹着半截断剑——剑脊上蚀刻着“祖”字铭文,断口参差,显然曾遭重锤击砸。“他说,若有人持此残刃寻来,便带他去朔方。那里……”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有你要找的‘克夫女郎’的未婚夫,还有她真正想杀的人。”
祖端呼吸一窒。毛氏未婚夫苻登?早死在三年前的上邽之战中,尸骨无存。可老白话里分明另有其人。
“谁?”他哑声问。
老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刘卫辰。”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耳膜。祖端浑身血液骤然凝滞——刘卫辰,匈奴铁弗部首领,代国叛将,如今依附苻秦,受封“大单于”,统率三万铁骑镇守河套。此人去年冬曾突袭雁门,屠戮汉民千余,其中便有祖端一位远房叔父满门。而更令他脊背发寒的是:王谧此行,正是要刺杀此人。
“王谧知道?”他喉结滚动。
“他当然知道。”老白收起炭块,弯腰拾起被祖端刀尖挑落的一片蔷薇花瓣,放在鼻下轻嗅,“他还知道,刘卫辰帐下有个汉人谋士,姓毛,单名一个‘昭’字——是毛兴的族弟,毛氏的堂叔。”
祖端脑中轰然作响。毛昭?那个在长安朝会上力主攻燕、后又秘密出使代国、最终失踪于阴山北麓的毛氏族人?他竟在刘卫辰麾下?
“毛昭替刘卫辰训练汉军,修筑朔方新城,还……”老白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还帮刘卫辰伪造了一份诏书,说苻坚欲削其兵权,改封其为‘西平公’,徙居凉州。刘卫辰信了,已密令部将整军备战,准备‘清君侧’。”
祖端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伪造诏书?这等僭越大罪,若坐实,刘卫辰必遭苻秦围剿。可若诏书是假,毛昭又如何能让刘卫辰深信不疑?除非……那诏书上的印玺、笔迹、用纸、甚至墨香,都足以乱真。
“毛昭的印玺,是从哪里来的?”他声音干涩。
老白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毛氏要你去朔方,不是为了帮你,而是要你亲眼看着刘卫辰举兵造反,然后……”他忽然抽出匕首,在青石上划出一道深痕,“把这消息,原封不动,送给毛兴。”
祖端怔住。毛兴是毛氏之父,苻秦柱国大将军,执掌长安禁军。若刘卫辰反,毛兴必率军平叛。而毛昭既在刘卫辰帐中,毛兴出征之日,便是父子相残之时。
毛氏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杀王谧。
她是想借王谧之手,点燃这把火,再将火种亲手递到父亲面前——让毛兴亲手斩断自己最骄傲的臂膀,让整个毛氏家族,在忠与奸、父与子的烈焰中,烧出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她恨毛昭?”祖端喃喃。
“不。”老白扔掉花瓣,拍了拍手,“她恨的是毛兴。恨他当年为攀附顺阳公主,将尚在襁褓中的毛昭送入宫中为宦官;恨他明知毛昭怨毒入骨,却仍放其出使代国,任其投靠刘卫辰;更恨他……”老白冷笑一声,“恨他明知毛氏克夫之名乃苻登部将散布的谣言,却为保全家族清誉,默许其守寡十年,不得改嫁。”
山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祖端面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朔方新城,几时完工?”
“月底。”老白吐出二字,随即指向西北,“往那边走六十里,有座废弃烽燧,底下藏着三条地道——一条通向平阳,一条通向壶关,第三条……”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钥匙,锈迹斑斑,“通向朔方新城地宫。钥匙只有一把,王谧给了你,却没告诉你,开启地宫的暗格,需用活人鲜血涂抹锁孔。”
祖端接过钥匙,触手冰凉。青铜表面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尽头,隐约可见半个“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