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辰志得意满走入毛府的时候,洛阳已经到了城破的边缘。
虽然此时即将入夜,但洛阳南面,外城城头全面失守,不断有晋军兵士爬上城头。
开始苻秦士兵还想着依托箭楼防守,但涌过来的晋军兵士数量越来...
苻融将诏令摊在案上,烛火摇曳,映得纸面微黄泛光。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司隶校尉”四字朱印边缘——印泥略厚,压痕稍滞,不像御前内侍亲手钤盖那般利落,倒似仓促拓印,又或由人临摹补就。可偏偏这印文走向、边框裂纹,竟与去年冬日一道调拨河东粮秣的敕令如出一辙。那道敕令,他亲手验过三遍,还曾当面问过中书侍郎张夫子:“此印既非新铸,何以边缘微翘?”张夫子只笑答:“天寒墨凝,印泥未匀,故尔。”
他忽地起身,掀开案旁青铜博山炉盖,取银箸拨开余烬,露出底下半截烧剩的旧诏残片——正是那道河东粮令。他将两纸并置,就着烛光细比,呼吸渐沉。果然,印痕右下角那一道细微龟裂,竟如孪生兄弟般严丝合缝。不是巧合,是刻意复刻。对方不仅知他验印之癖,更知他藏了这截残诏。
冷汗,无声渗出额角。
他转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木棂。洛阳城北,邙山轮廓隐在夜雾里,静默如铁。远处伊阙方向隐约传来巡更梆子声,三更二点,节奏稳而密,不似惊惶。可越是这般平静,越叫人脊背发紧。他早命人加派斥候往壶关方向探查,却至今未有回音。若慕容垂真有异动,必先断驿路、焚烽燧、伏击信使——这是燕军老法子,他当年随苻坚征代国时便亲眼见过。
正思忖间,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进来。”
亲卫统领李成入内,甲叶轻响,单膝跪地,呈上一卷油布裹着的竹简:“孟津渡守将赵琰密报,今晨有燕军轻骑百余人,自北岸渡河,沿洛水西行,未带旌旗,亦无鼓号,形迹诡秘。赵将军不敢擅动,只遣快马绕道白马津,抄近路送信来。”
苻融接过竹简,指尖一颤。
白马津距洛阳不过二百里,快马一日可至,可这封信……却迟了整整两日。
他猛地抬头:“信使呢?”
“已殁。”李成垂首,“尸身于昨夜发现于洛水支流涧河滩头,喉断,箭镞为燕制三棱破甲箭,箭杆削有‘垂’字暗记。”
苻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一丝犹疑。
不是试探,是宣战。
他缓步踱回案前,取过一方端砚,研墨三圈,提笔蘸饱浓墨,在空白诏书背面写下八个大字:“虎牢已失,壶关动摇”。墨迹未干,他唤来另一名心腹:“持此字条,即刻飞骑赴长安,不必递入宫门,只交予丞相府长史王永,附耳告之:‘司隶校尉请示,若壶关不保,洛阳当弃守何地?’——一字不可错,一句不可添。”
那人领命而去。
苻融这才重拾那道假诏,吹干墨迹,将其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内袋。他走到铜镜前,整了整玄色深衣领口,又将腰间玉珏正了正——那是苻坚亲赐,象征司隶校尉代天巡狩之权。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像雪原上将熄未熄的狼烟。
他忽然开口:“去把城中所有鲜卑商贩、乐工、僧侣、匠户名册,连同近三月出入洛阳各门的验牒副本,全调来。”
李成一怔:“大人,这……怕是要翻遍司隶所辖十二县户籍库房。”
“那就调。”苻融声音极冷,“我要知道,过去六十日内,有多少鲜卑人进出洛阳,其中多少曾赴邺城、龙城、襄国三地,又有多少,与壶关、孟津、虎牢三处守军有过酒食往来、药铺抓方、客栈同宿之实。尤其留意那些在春社、夏禳、秋禊三祭时,于白马寺、嵩岳观、金谷园三处捐香火、献乐舞者。”
李成额头沁汗:“这……牵涉太广,恐扰民甚重。”
“扰民?”苻融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抛于案上,“你认得这个么?”
李成俯身拾起,铜牌入手微沉,正面铸“监军”二字,背面阴刻“建元六年冬,授司隶校尉节制诸军”,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遇事专断,便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