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一战,苻融最终没有守住邺城,只能带着千余兵马狼狈逃走。
晋军趁机追击,将其打散,苻融和残兵被迫遁入北面山中,意图绕过函谷关逃回长安。
古时翻山极为危险,不仅有毒蛇猛兽,还容易在密林中迷...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长安城头。未央宫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轻颤,发出细微而凄清的声响,仿佛一声声低咽,叩在人心最幽微处。苻坚没有回寝殿,只命人掌了三盏青瓷灯,独坐于偏殿东阁。灯影摇曳,将他身影投在素壁之上,忽长忽短,如游魂般浮动不定。案头摊着三道加急军报:一道来自潼关守将,言晋军骑兵突现函谷山道,焚毁粮栈两处,斩哨卒三十;一道出自武关都尉,称南面山径屡有火光闪动,疑有敌探潜伏,已闭关严查;第三道最是刺目——洛阳急奏,阳平公苻融亲笔所书,字迹潦草,墨迹几被汗渍洇开:“孟津渡陷,晋军已控黄河浮桥;壶关未动,然运粮队自盟津绕行,恐其暗通;臣请速发援兵,否则旬日之内,洛阳危矣!”
苻坚指尖抚过“恐其暗通”四字,指腹微微发烫。不是灼热,而是冷——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他忽然想起前日朝会上,权翼那句轻飘飘的话:“慕容垂若真献关,晋军何须苦攻孟津?又怎会绕道盟津,舍近求远?”当时他未置可否,只觉权翼多疑,如今再看,却像一根细针,悄然扎进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棂。夜风裹挟着黄土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朱雀门方向,隐约传来更鼓三响。三更天了。长安城依旧静默,但这份静默之下,早已暗流奔涌。他记得桓温在时,每逢夜半批阅军情,总爱唤人煮一盏新焙的建州团茶,茶烟袅袅,话语便也温润从容。那时他常坐在下首,听桓温条分缕析,将千头万绪理成一线,再轻轻一提,大局立转。如今茶炉冷透,炭灰尽白,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替他执此一盏。
“陛下。”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是内侍总管赵安,声音压得极低,“太尉大人……求见。”
苻坚眉峰一蹙,却未出声。赵安等了片刻,又道:“王猛大人说,事关阳平公安危,不敢迟延。”
苻坚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宣。”
帘栊轻掀,王猛缓步而入。他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带,发冠微斜,鬓角竟已染上霜色。他未行大礼,只深深一揖,目光沉静如古井:“臣来迟了。”
苻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问:“你知不知道,李威今日荐你领兵赴潼关,朕答应了。”
王猛垂眸:“臣知。”
“你为何不拒?”
“拒则显怯,怯则生疑。”王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洛阳若失,潼关孤悬,长安南面门户洞开。臣不去,谁去?”
苻坚默然。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无法从王猛脸上看出半分情绪波动——没有惶恐,没有愤懑,甚至没有一丝对那桩流言的辩白。这平静本身,反而成了最锋利的刃。他想起早年,王猛初入秦廷,在东堂当众斥责权臣樊世,樊世暴怒欲扑,王猛立于阶前,袍袖不动,目光如铁,只一句:“君可杀猛,不可辱也。”那日之后,朝中再无人敢直视其眼。而今日,这双眼睛依旧锐利,却已不再映照君王意志,只映照他自己的判断。
“你信慕容垂么?”苻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王猛抬眼,毫不避让:“信其才,不信其心。”
“为何?”
“因燕国之亡,非亡于兵弱,而亡于心散。”王猛缓声道,“慕容垂携族降秦,举族徙居长安,其子慕容令、慕容楷皆授显职,其弟慕容德亦为车骑将军。如此厚待,本该肝脑涂地。可三年前,其长子慕容令私藏燕国旧玺于府中密室,被家仆告发。陛下念其功高,仅削爵贬官,令其戍守壶关。此事……陛下可还记得?”
苻坚心头一震。他当然记得。那夜他亲手砸碎一只琉璃盏,碎片割破掌心,血滴在燕玺拓片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朱砂花。他记得自己曾对桓温叹道:“慕容垂若真反,何必藏玺?藏玺者,必待时而动。”桓温却只摇头:“藏玺者,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