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融抬手捂着口鼻,听着周围兵士不停传来的咳嗽声,心里又惊又怒。
挥之不去的烟雾的刺鼻味道,不仅让他呼吸困难,而且连眼睛都产生了严重不适,不停地流泪,导致无法看清周围境况。
苻融不是没带兵打...
慕容垂搁下手中那支磨得发亮的铜簪,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停在长子慕容令脸上。烛火噼啪一响,映得他眉骨阴影浓重如刀刻。帐外风声呜咽,夹着远处零星的马蹄踏雪声——是巡营的斥候回来了。
“令儿,你方才说代国若灭,反为不吉。”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寂静,“可若代国不灭,拓跋什翼犍坐拥数十万众,虎视幽并,我等复燕之基,岂非永无立锥之地?”
慕容令起身,甲叶微震:“父王明鉴。拓跋氏虽远在阴山北,然其兵锋所向,自河套至雁门,皆在其控扼之中。今苻秦遣邓羌、张蚝分路北征,已破刘卫辰于朔方,直逼代国南境。若其一鼓而下云中、盛乐,则幽州侧背尽露,我军纵夺壶关,亦如悬丝于刃口。”
慕容楷忽道:“然则刘卫辰三叛两降,前秦既不诛之,反授夏阳公,此非养虎自遗患乎?”
“正因如此。”慕容垂指尖叩击案角,三声清越,“苻坚容得刘卫辰,便容得我慕容氏;今日他纵容铁弗部,明日便容得鲜卑部——只消我等尚有用处,便永远只是‘可用之臣’,而非‘可信之主’。”
帐内霎时无声。连慕容绍都屏住了呼吸。这话若传到长安,便是诛九族的实证。
烛焰陡然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慕容垂却似浑然未觉,只将目光投向帐外沉沉夜色:“桓温屯兵邺城,按兵不动,看似怯战,实则……”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他在等。”
“等什么?”慕容令追问。
“等洛阳乱。”
话音落处,帐帘被掀开一角。寒气裹着雪沫扑入,一名亲兵单膝跪地,铠甲上凝着冰霜:“启禀大王!斥候急报——桓温麾下偏将桓伊,昨夜率三千精骑自南阳拔营,未取伊阙关,反沿汝水北上,直扑荥阳西南三十里之汜水渡口!”
“什么?!”慕容绍霍然起身,撞翻了矮几上的铜爵,酒液泼洒如血。
慕容垂却纹丝未动,只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鞘未离鞘半寸,寒光已刺得人眼生疼。他凝视刀脊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仿佛在确认那影子里是否还存着当年龙城宫中那个谦恭受教的燕国吴王。
“果然……”他低声道,竟带一丝近乎叹息的释然,“他终究选了这条绝路。”
帐中诸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荥阳有八万守军,虎牢关雄踞汜水之东,关门一闭,黄河天堑便成死地。桓温以七千孤军欲破此局,与当年魏延欲出子午谷何异?
慕容令却猛然抬头:“父王!桓温此举,必非为攻城!”
“哦?”
“他若真欲取荥阳,当先断粮道、焚仓廪、散流言,使城中自乱。可斥候报称,桓伊所部未带云梯、冲车,反携大量火油、硫磺、桐油布卷——那是烧营劫寨的器具,不是攻城的器械!”
慕容垂眸光骤然锐利如鹰隼。
“再者……”慕容令快步上前,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虎牢关西侧一处不起眼的丘陵,“此处名唤‘卧牛岭’,山势平缓,林木稀疏,唯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虎牢关后。然此道常年废弃,守军只设烽燧,未置戍卒。若有人趁雪夜攀援而上,纵火焚其囤积于岭后的军械辎重——”
“虎牢关必乱!”慕容绍脱口而出。
慕容垂终于颔首。他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如同某种宿命的锁扣终于咬合。
“桓温要的,从来不是荥阳城。”他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他要的是虎牢关的火光,是洛阳城头的惊惶,是苻坚连夜从潼关、武关、蒲坂三处调兵回援的狼烟——更要紧的是……”他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是让所有盯着壶关的眼睛,都转去盯住洛阳!”
帐中死寂。连炭盆里爆裂的松脂声都清晰可闻。
慕容楷忽然低声问:“那……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