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拿下洛阳的消息,传到了建康,朝堂上下表面欢欣鼓舞,内里却是心思不一。
不少人心中嘀咕,桓温之前凭借拿下洛阳的功绩封公,登大司马位,掌控了北地军事,就此桓氏一家独大,如今你位极人臣,还怎么封赏...
风势在子夜时分悄然转了。
起初只是山坳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马蹄,接着是松针簌簌抖落,再后来,整片崤山南麓的林涛都低沉地呜咽起来。苻融勒住战马,抬手按住头盔边缘,眯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黑沉沉一片,连星子都被云层吞尽,唯有一股沉滞的、裹着土腥与湿气的风,正从伊水上游方向推压而来。
他心头一紧。
不是因风,而是因这风来得太巧、太准。
自入军以来,他熟读兵书,尤重天时。《孙子》有言:“知天知地,胜乃不穷。”此刻风向逆转,恰在晋军布阵之后、己军将发未发之际,若非巧合,便是对方早料定时辰,刻意候着这一阵东风!
“传令前军缓进,弓弩手登高列阵,盾牌手护住两翼!”苻融声音低而冷,像铁器刮过青石,“斥候再探,十里内但有异动,即刻报来!”
话音未落,左侧山梁上忽地腾起三道狼烟,青白相间,在浓云下如鬼爪般撕开一道裂口。那是晋军约定的信号——风起则火发,火发则伏起。
苻融瞳孔骤缩。
他猛地调转马头,扬鞭指向右后方一片密林:“吹号!让辎重营即刻焚烧粮车,放烟障!”
亲兵尚未应诺,轰然一声巨响自山腰炸开!不是雷,是火油罐坠地迸裂,继而被火把引燃,刹那间烈焰冲天,浓烟翻滚,直扑秦军中军大纛。火光映照下,数十具床弩自嶙峋怪石后缓缓昂首,粗如儿臂的巨矢寒光凛凛,箭镞上竟泛着幽蓝微光——是淬了毒的!
“毒矢!举盾!结圆阵!”副将嘶吼未绝,第一波弩雨已至。三名盾手连人带盾被钉在地上,箭尾犹自嗡嗡震颤。更有数支斜掠而过,擦着苻融肩甲飞去,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苻融不退反进,策马向前十步,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烟幕深处:“谁敢断我归路?出来!”
烟雾深处无人应答,却有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闷响,节奏极慢,却似擂在人心口。紧接着,右侧山脊亮起无数点火把,如星河倒悬,蜿蜒而下,足有三千之众!火把之间,隐约可见披甲持矛者身影错落,队列齐整得不像伏兵,倒像早已列阵多时的堂堂之师。
苻融呼吸一窒。
这不是寻常伏击,这是围猎。
对方不仅算准了他的行军路线、补给节点、心理节奏,更预判了他必回洛阳的决心——所以才在此处设下死局,逼他要么弃军突围,要么死战到底。
可若真弃军……洛阳城内还有多少忠心部属?苻飞龙生死未卜,商行暗流汹涌,鲜卑降卒蠢蠢欲动,一旦他孤身脱身,怕是连洛阳东门都进不去,便被乱兵斩于道左!
“郎君!”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跌撞奔来,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西坡……西坡不是伏兵!是周平的人!他们……他们穿的是咱们的号衣!”
苻融霍然转身。
周平?那个半月前还在潼关守备的老将?他何时投了晋军?又如何混入自己军中?
校尉喘息着,从怀中掏出半块铜牌,上面赫然是秦军右骁卫的虎纹铭文,背面却用刀尖刻着一个极小的“桓”字。
苻融五指猛然攥紧,铜牌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尘土。
原来如此。
那日孟津渡佯攻,不是为了迷惑他,而是为了调走潼关守军,好让周平率旧部诈降归洛,再随自己出征——这一支千余人的“援军”,竟是埋在自己肋下的毒刃!
难怪昨夜扎营时,右翼营帐间距格外疏松;难怪今晨巡营,炊烟比往常淡了三分;难怪方才冲锋时,那支本该断后的小队,迟迟不见踪影……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恨自己太过自负,以为精兵在握,便无惧阴谋诡计。
“传我将令。”苻融声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