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却稳如磐石,“前军变锋矢阵,直冲中路烟障;左军佯攻西坡,务必拖住周平;右军绕后焚林,逼其现身!命所有火油罐、硫磺粉、桐油桶,尽数倾入山涧上游!”
亲兵愕然:“郎君,那会……会断了咱们退路啊!”
“断不了。”苻融冷笑,抬手指向东北方,“你看那云层裂隙——风向再转,半个时辰后,大火必随风倒卷,烧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话音落地,远处山巅忽有一骑疾驰而来,甲胄染血,正是此前派往伊阙关的信使。那人滚鞍下马,扑倒在苻融马前,喉头嗬嗬作响,竟已失声,只将一封浸透血渍的绢书高高举起。
苻融劈手夺过,就着火把光亮展开。
上面仅八字:“伊阙已破,慕容垂降。”
墨迹未干,血珠犹新。
苻融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万鼓齐擂。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进冻土,指甲崩裂,十指尽赤。
不是震惊,是彻骨寒意。
慕容垂降了?那个曾以三千铁骑横扫辽东、令高句丽称臣纳贡的燕国战神,那个被苻坚亲封为冠军将军、赐予金印紫绶的鲜卑枭雄,竟在伊阙关陷落不足两个时辰内,便献关投敌?
不可能!
除非……他从未真正归顺过苻秦。
除非当年洛水之战,他故意放水,让燕军残部遁入太行;除非洛阳受降时,他亲手砍下叛将首级,只为取信于苻坚;除非这些年他闭门谢客、潜心著书,实则是暗中织网,静待今日!
苻融忽然记起去年冬日,自己巡视军营,曾在慕容垂府邸后园见过一面残破铜镜。镜背铸着一行古篆:“镜破不掩光,弓折犹能鸣。”当时只觉此人雅致,如今想来,分明是杀机凛冽的檄文!
“郎君!”副将急呼,“周平部已突入左翼,弟兄们顶不住了!”
苻融缓缓起身,抹去嘴角一丝血沫,将染血的绢书塞入怀中,仿佛收起最后一片尊严。
他解下腰间佩剑,交予身旁最年幼的亲兵——那孩子不过十六,脸还带着婴儿肥,此刻却咬紧牙关,双手托剑,指节发白。
“若我战死,你持此剑回长安,面呈天王。”苻融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他,莫信降将,莫轻商贾,莫纵鲜卑——尤其莫信,慕容垂。”
说罢,他翻身上马,抽出马鞍旁一柄黑沉沉的长槊,槊尖直指西坡火把最盛处:“传令全军,弃辎重,焚旗鼓,轻装突袭!目标——周平中军!”
“喏——!”
万人齐吼,声震山谷。
就在此刻,东南角山坳里,一支三百人的黑甲骑兵无声而出。为首者银甲覆面,只露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缨在风中猎猎狂舞。他身后骑士皆持双刃短戟,马鞍旁挂满小皮囊,囊口微敞,露出灰白粉末——那是洛阳药铺里最常见的芒硝与硫磺混合物,遇火即爆。
郗恢终于放下望远镜,对身旁车敬笑道:“他来了。”
车敬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轻轻一掰,虎口裂开,内藏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他将其展平,借着远处火光细看,上面只有四字:“火龙盘渊”。
郗恢眼神一凝:“这是……当年慕容恪临终前留下的兵符密语?”
“嗯。”车敬收起虎符,声音低沉,“慕容垂没三子,长子慕容令早逝,次子慕容宝性怯,唯幼子慕容德,善使火器,曾于襄国城下以百坛猛火油焚毁燕军三十辆楼车。这‘火龙盘渊’,便是当年慕容恪为防兄弟阋墙,密授幼孙的奇袭之术。”
郗恢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今夜这场火,不是咱们放的,是慕容垂授意的?”
车敬颔首:“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风势骤烈。
山火借势疯长,浓烟滚滚扑向秦军阵列。苻融却毫不避让,反而率亲卫直冲火海中央。烈焰灼面,铠甲烫手,他眼中却只有西坡上那一面“周”字大旗。
旗杆之下,周平正立于高岩,身边簇拥数十亲兵。见秦军竟迎火而上,他惊愕之余,厉声喝道:“放箭!射杀苻融者,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