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五俯身捡起他掉落的腰牌,掂了掂,忽一笑:“你可知为何我们选在今日破关?”
不待回答,他扬手将腰牌掷向远处山涧,声音随风飘来:“因为今日子时,洛阳城东永宁寺塔顶铜雀,会因地气激荡,自行转向正南——那是王公亲手所铸的‘天机罗盘’,只要它转,便是吉时已至。”
话音落处,远处邙山巅,一道赤红狼烟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永宁寺钟楼之上,一位青袍道人悄然摘下遮面帷帽,露出王谧清癯面容。他手中握着一柄青铜罗盘,盘面嵌十二辰位,中央铜雀展翅欲飞。此刻雀首正稳稳指向南方,针尖微微震颤,似有灵性。
他身后,郗恢解下背上包裹,缓缓展开一幅绢帛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洛阳城内每一处坊市、水渠、马厩、粮仓、兵营乃至茅厕位置,连地下水脉走向都纤毫毕现。那是王谧十年间,借商队运货之便,以琉璃镜片折射测距、用磁针定位、靠雨水流向反推地势,一点一滴绘就的“活地图”。
“城中已有三十七处伏点接应。”郗恢低声道,“虎牢关秦军主力尚在三十里外,函谷援军被桓冲困于伊水,姚苌陷于烟阵……洛阳,只剩一座空壳。”
王谧凝望远方狼烟,良久,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午时三刻,准时撞钟。”
“撞钟?”
“对。”他指尖轻叩罗盘边缘,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永宁寺千口铜钟,一声响,百姓闭户;二声响,坊门落锁;三声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整座城池,“洛阳,换主。”
钟声未起,城南朱雀大街上,一辆满载陶瓮的牛车正缓缓驶过。车辕边坐着个卖酒老翁,眯眼哼着小调,袖口微动,一只青灰色信鸽悄然振翅,掠过宫墙飞向东北——那里,是慕容垂仍在僵持的黄河渡口方向。
而在更远的长安,太极殿内,苻坚正伏案批阅军报。案头一封未拆密函静静躺着,火漆印上赫然是“洛阳急递”四字。殿外,宦官捧着新贡的西域琉璃杯侍立,杯中清水澄澈,倒映着窗外飘过的云影。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水中云影,正悄然移向东方。
而东方,日头已升至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