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糊住双眼的血泪烟灰,果然见西面烟雾稀薄处,一杆“苟”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铁骑如黑潮涌来,马槊森寒,甲胄映日,正是镇守弘农的苟苌所部!原来苟苌接获急报,知伊阙危殆,未待朝命便率五千精骑星夜兼程,竟比预计早了整整一日!
“苟将军!”苻融嘶声大呼。
苟苌遥遥抱拳,却不近前,只扬声高喝:“阳平公速退!末将断后!”话音未落,麾下铁骑已分作两股,一股如铁锥直插晋军右翼,另一股则绕至北坡,竟以重甲撞车强行撞开鹿角,烟尘滚滚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血路!
王谧在山坡上看得真切,面色微变。他早料到苟苌可能来援,却未料其来得如此迅疾果决。他当即下令:“点狼烟!召李威部合围!”
三柱青烟冲天而起,直刺灰蒙蒙的穹顶。
烟幕之外,邙山北麓,李威正率三千步卒衔枚疾进。闻得狼烟号令,他猛地勒住缰绳,对身边参军道:“传令——掷弹营前出五十步,投掷‘雷公丸’;弓弩手覆盖射击,专射马腿;陌刀队列阵中央,待敌溃散即行斩首!”
所谓“雷公丸”,乃是王谧两年心血所凝:以厚纸层层包裹火药、瓷片、碎铁,外涂桐油防潮,引线以浸过硝水的麻绳制成。虽不能如后世火药般炸塌城垣,但百余枚齐发,足以令战马失蹄、骑士耳聋、阵型大乱。
苟苌正率军突击,忽觉脚下大地微颤,紧接着便是连串闷响——咚!咚!咚!如巨鼓擂于地心。数十枚雷公丸在秦军阵中炸开,纸壳迸裂,瓷片横飞,铁渣如雨,前排骑士连人带马翻滚哀嚎。更有数匹战马被碎铁击中眼珠,暴跳狂嘶,竟调转马头反冲本阵!苟苌座下宝马亦被一枚弹丸擦过脖颈,鲜血淋漓,惊得人立长嘶,险些将他掀落。
“稳住阵脚!结圆阵!”苟苌怒吼。
然而圆阵未成,李威麾下陌刀队已如黑色铁壁压至。为首校尉身高九尺,虬髯如戟,双手擎一柄丈八陌刀,刀锋映着毒烟残光,冷冽如霜。他暴喝一声,刀光劈开烟幕,竟将一名秦军校尉连盔带颅劈作两半!红白之物溅上陌刀刃面,又被后续刀锋刮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陌刀队!破阵!”
千余柄陌刀同时举起,又同时劈落,刀光如雪崩倾泻,所过之处甲胄尽裂,肢体横飞。苟苌目眦欲裂,亲自持槊上前,一槊挑飞两名晋卒,却被三柄陌刀交叉格挡,火星四溅。他正欲变招,忽见陌刀阵后,数百名晋军弓手已悄然列阵,弓弦拉满,箭镞寒光如星,齐刷刷指向自己咽喉!
“撤!”苟苌当机立断,拨马便走。
可退路已被截断——王谧亲率五百精锐自东坡迂回,手中皆执长柄钩镰枪,专削马腿。苟苌麾下战马纷纷跪倒,骑士坠地未起,便被钩镰枪拖入烟雾深处,再无声息。
苻融立于火墙边缘,目睹此景,五指深深抠进掌心,血顺指缝滴落。他忽然明白了王谧真正可怕之处:此人从不寄望于一役定乾坤,而是以洛阳盆地为棋盘,将伊阙、虎牢、孟津、函谷全数纳入算计。烟雾是障眼法,箭雨是驱赶术,火墙是分割线,陌刀是绞肉机,而雷公丸与钩镰枪,不过是为最终合围铺就的祭坛!
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额上一道旧疤——那是幼时与苻坚较技,被兄长一槊扫中所留。如今这疤在毒烟熏烤下泛出暗红,宛如将涸血槽。
“传我将令……”苻融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全军弃甲!只携短兵、干粮、水囊,随我翻越东侧鹰愁涧!”
副将大惊:“鹰愁涧?!那处峭壁如刀,藤蔓朽烂,无路可通啊!”
苻融望向远处烟雾深处隐约可见的鹰愁涧一线天壑,目光如铁:“王谧能以毒烟困我,自然算准我不敢攀崖。但他忘了——苻氏子弟,七岁便攀华山绝壁采药,十二岁随父王猎熊于太行深谷。这鹰愁涧……”他忽然扯开胸前甲胄,露出胸膛上三道交错爪痕,“是三年前,我在并州猎罴时,被母罴所伤。那畜生尚且护崽死战,我苻融,岂能束手待毙?”
他猛一挥手,亲兵抬来一具尸体——正是方才被陌刀劈开的秦军校尉。苻融抽出佩刀,就着尸身热血,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