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焦味,弥漫开来。
毛兴闭目,声音低沉如地底奔涌的暗河:“父亲,您错了。这血,不该为秦廷流。”
“今日我毛兴,以血为契,不盟苻秦,不盟刘卫辰,不盟任何人。”
“我盟的,是并州的土,是晋阳的风,是我毛氏列祖列宗,埋骨于此的每一寸山河。”
“若天要塌,我便撑住这方天;若地要裂,我便填平这道缝。”
“刘卫辰……你既敢以虎狼之心,谋我并州之基,那便看看,究竟是你的铁弗骑兵踏碎晋阳城墙,还是我毛兴的刀,先斩断你伸向并州的咽喉!”
炭火噼啪爆裂,火星飞溅,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宛如鬼神。
同一时刻,晋阳西苑水榭。
阿婤指尖抚过琴弦,一曲《流水》行至湍急处,水声淙淙,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她忽然停住,抬头望向远处城墙轮廓——那里,一点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将熄未熄的星火。
她不知父亲已在血鼎前立下毒誓,亦不知自己名字已被绣在刘卫辰帐中锦旗之上,更不知此刻长安皇宫深处,苻坚正凝视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而密报末尾,赫然是王猛亲笔朱批的八个字:“洛若北顾,秦必东溃。”
夜风穿过水榭,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拂过琴徽,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嗡鸣。
像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