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诈死……藏在毛兴府中……毛兴不敢违诏,却也不想动手……所以……所以才答应婚事……借你之手……除掉我……再借我之死……引出王猛……届时……毛兴便可……名正言顺……清君侧……”
他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剧烈咳嗽,喷出大口黑血,血中竟混着细碎内脏残渣。
“匣子……在床榻暗格……第三块……青砖下……”他瞳孔已散,声音几不可闻,“张怀远……没件事……瞒了你……他当年……没个副将……叫宋震……是你亲叔父……他没个儿子……叫宋震安……如今……在洛阳……替桓温……守南门……”
话音戛然而止。
刘卫辰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颈侧脉搏,已如风中残烛,微不可察。
酒楼外,火把光已映红窗纸,甲胄铿锵声近在咫尺。
徐馨迅速起身,对祖端低声道:“走!从后巷!我引开巡军!”
祖端却站着未动,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刘卫辰尸身上。
徐馨急道:“男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祖端缓缓抬起左手,摘下脸上黑巾,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盛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痛与决绝。
他俯身,从刘卫辰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环,背面阴刻“河套”二字。又将那支断箭收入袖中。
然后,他转身,看向徐馨,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我去毛兴府。”
徐馨愕然:“现在?!”
“对。”祖端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我要亲眼看看,那匣子,是不是真的在床榻底下。”
“可巡军——”
“他们抓不到我。”祖端已迈步走向后窗,推开扇页,夜风灌入,吹动他破碎的衣袍,“徐馨,你替我办件事。”
“你说。”
“明日天亮前,把刘卫辰死讯,传遍晋阳。就说——他暴毙于毛府定亲之后,死状诡异,疑似中毒。再放出风声:毛兴府中,近日有神秘人物出入,行迹鬼祟。”
徐馨心头一凛:“你想……搅乱局势?”
“不。”祖端站在窗沿,月光勾勒出他瘦削却挺直的轮廓,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刘卫辰死了,但杀死他的,不是我,也不是毛兴,更不是王猛。”
“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洛阳方向——那里,大火仍未熄灭,浓烟滚滚升上夜空,仿佛整个北地都在燃烧。
“而是这天下。”
话音落,他纵身跃入黑暗。
徐馨望着那道消失在巷尾的背影,久久未动。良久,她弯腰拾起地上一支断箭,箭镞黑得发亮,映着远处火光,幽幽泛着冷光。
酒楼外,巡军统领已率人破门而入,厉声呼喝:“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馨悄然隐入隔壁屋顶阴影,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她抹去嘴角酒渍,望向毛兴府方向,喃喃道:
“张怀远的儿子……这一局,你才算真正开始落子。”
而此时,毛兴府内,灯火通明。
毛氏端坐于绣阁深处,素手轻抚膝上一柄短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褪色红绸。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她忽然抬头,望向屏风后幽暗角落,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叔父,您说……他今晚,会来吗?”
屏风后,无人应答。
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