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渔阳颦鼓(2 / 4)

晋末芳华 光荣小兔 2830 字 1个月前

肩膀耸动,貂裘滑落半边,露出底下单薄的素麻中衣。桓济闻声推门而入,疾步上前欲扶,却被桓温一手推开。他喘息稍定,抬袖抹去唇角一丝血丝,竟笑了:“稚远啊稚远,你这张嘴,真该割下来,悬于朱雀门上,叫满朝文武都听听,什么叫诛心之论。”

王谧起身,深深一揖:“谧失言,请大司马责罚。”

“责罚?”桓温摆摆手,示意桓济退下,又指了指王谧方才坐过的席位,“坐下。今日不谈国事,只说家事。”

王谧依言复坐,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锋芒毕露。

桓温望着窗外雪幕,声音忽然低缓下来:“阿秀小时候,最爱蹲在东堂阶下看蚂蚁搬家。有一回下了雨,她怕蚂蚁淹死,竟脱了绣鞋,用裙裾兜起泥水,把整窝蚂蚁都挪到廊柱底下。她阿母看见了,骂她脏了裙子,她却仰着小脸说:‘娘,蚂蚁也有娘,它们要是死了,它们的娘也会哭。’”

王谧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后来她阿母病重,卧在床榻上咳血,阿秀就整日守着,把冰块含在嘴里,化了就敷在她阿母额头上。太医说不可近病气,她偏不听,夜里偷偷溜进帐子里,抱着她阿母的胳膊睡。她阿母咽气那晚,她没哭,只把一支金钗掰成两截,一半塞进她阿母手里,一半自己攥着,攥得满手是血。”

桓温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那时我才发觉,她不像我,也不像她阿母。她心里有把尺,量人也量己。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我本以为,她随了我,性子刚硬,往后必嫁不得寻常士族,要找个能压得住她的夫君……可没想到,她偏偏看上了你。”

他睁开眼,目光如淬火寒铁:“王稚远,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凭你那一肚子弯弯绕绕的算计?凭你临淄城里养着的谢家女郎?还是凭你写给建康那封又一封滴水不漏的奏章?”

王谧垂眸:“凭谧从未想过,要借桓氏之名,行自家之私。”

“那你为何应承婚事?”

“因谧知,若拒之,阿秀此生再难欢颜;若应之,纵使委屈,亦是活路。”

“委屈?”桓温冷笑,“谢家女郎为平妻,我桓氏女郎亦为平妻,何来委屈?”

王谧抬眼,目光澄澈:“大司马,谢家女郎嫁来时,谢玄亲送百里,谢安亲书婚帖,建康谢氏以全族之重,为一女撑腰。而阿秀嫁来,若无大司马点头,便是私奔;若无褚太后赐婚,便是逾制;若无朝堂明诏,便是苟合。谧可以不要名分,但阿秀不能不要。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桓征西之女,是褚太后亲封的南康郡主,是天下士族眼中桓氏最后的体面。谧若连这点体面都护不住,何谈其余?”

桓温久久不语。

窗外雪势渐歇,天光透过云层,在积雪上投下淡青色的微光。一只寒鸦掠过屋脊,翅尖划开寂静,留下一声短促嘶鸣。

“你可知,”桓温忽然道,“我让阿秀回来,并非只为让她见我最后一面。”

王谧心头一紧。

“我让她回来,是要她亲眼看看——她选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

“你若贪生怕死,我命你即刻返程,永世不得踏入广陵半步;你若首鼠两端,我便将阿秀许配江左某位寒门俊才,教你知道,桓氏之女,从不愁嫁;你若心怀叵测,欲借婚事攫取权柄……”桓温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我即便躺在棺材里,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王谧静静听完,只道:“谧已见过。”

“见过什么?”

“见过大司马病骨支离,却仍握着兵符不放;见过桓冲深夜巡营,甲胄未解便伏案批阅军报;见过阿秀策马踏雪而来,风尘满面,眼里却亮得惊人。谧见过的,不是将死之人,不是篡逆之心,不是倾轧之局——而是活生生的人,在竭力把断掉的线,一根一根续上。”

桓温怔住。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向后靠进软垫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眉梢:“你走吧。”

王谧起身,再拜:“谧告退。”

“等等。”桓温唤住他,从枕下取出一卷素绢,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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