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 无人愿往(3 / 3)

晋末芳华 光荣小兔 2302 字 1个月前

部盘踞之地,更是鲜卑铁骑出入中原咽喉。南康公主临终所念,竟非家国,非夫君,而是幽州?

他不再多问,转身步入风雪。廊下积雪已没踝,每一步都陷得极深,靴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如同骨骼在寒夜中缓慢断裂。行至二门,却见桓冲立在雪中,玄色大氅覆满白雪,肩头积得厚如棉絮,人却如松柏般纹丝不动。

“阿兄。”王谧驻足。

桓冲缓缓转过身,面上不见悲喜,只将一卷竹简递来:“父王命我交予你。《水经注》残卷,灈水篇。”

王谧接过,竹简微凉,却见桓冲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凸出,青筋如虬,分明是常年握缰控弓所磨砺。他忽然想起,桓冲幼时最擅射术,十岁能挽三石弓,十五岁便随桓温出征,一箭射落叛将旗杆。

“稚远。”桓冲开口,声音低沉如远雷,“若谢玄真在石门涧……你当如何?”

王谧迎着风雪,将竹简揣入怀中,与那柄短剑紧贴胸口:“先断其粮道,再焚其营寨,最后……”他顿了顿,雪片落在睫毛上,融化成细小水珠,“留他一条命。”

桓冲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为何?”

“因谢玄不死,谢家不倒;谢家不倒,朝堂便不敢轻言北伐。”王谧声音清越,穿透风雪,“而北伐若不成,天下便永无宁日。阿兄,你说是也不是?”

桓冲久久凝视他,忽而抬手,将肩头积雪拂落,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拔剑。“去吧。”他说,“我在广陵,等你消息。”

王谧点头,举步欲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稚远。”

他回头。

桓冲立于雪幕深处,身影已有些模糊,唯有目光如炬:“若你真能拿下幽州……记得替我,看看蓟城的雪。”

王谧喉头微哽,只郑重颔首:“必不负所托。”

他再不停留,踏雪而出。身后宅邸渐远,风雪愈狂,天地间唯余白茫茫一片。行至码头,三百水卒已列队肃立,甲胄覆霜,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为首校尉见王谧到来,锵然拔刀:“参军但有所命,赴汤蹈火!”

王谧解下斗篷,露出内里素青直裾,腰间短剑乌鞘,在雪光下泛着幽暗冷意。他缓步上前,自校尉手中接过令旗——非赤非黑,乃是一面素白无纹的布旗,边缘已微微磨损。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风雪,“今夜子时,启航灈水。凡畏寒怯战、私语泄密、擅离舟楫者……”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斩立决。”

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惊起栖于枯柳上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天幕。

王谧转身登上主船,舱内灯影摇曳。他解开怀中竹简,就着昏黄灯火细看,灈水河道蜿蜒如蛇,而鬼见愁滩畔,竟有一处朱砂小点,旁注两字——“旧垒”。

他指尖抚过那点朱砂,忽而想起幼时在琅琊故宅,祖母曾指着墙头一处斑驳苔痕道:“那是你祖父当年练剑留下的印子,雨水冲刷三十年,还看得见。”

船身微晃,启锚离岸。王谧推开舱窗,风雪扑面而来,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迅速化为一点冰凉水渍。

此时广陵城内,桓温卧房中烛火将熄。桓济倚在榻上,目光涣散,却死死盯着床头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他枯槁面容,而镜框背面,一行小字被岁月磨得模糊——“永和九年,南康手镌”。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那行字上缓缓摩挲,仿佛触摸着早已消逝的温度。

窗外,雪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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