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未落,窗外雪势骤急,狂风卷着雪片砸在窗纸上,发出沉闷声响。王谧踱至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寒气汹涌而入,扑在他脸上。他仰首望天,只见铅灰色云层翻涌如沸,仿佛天地正在积蓄一场惊雷。
“邓遐,”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说,若明年春雷炸响时,我们已拿下蓟城,逼得苟苌弃守辽西,那时建康朝堂,会是什么模样?”
邓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王谧面前。
剑鞘古朴,铜吞口处刻着两个小字:“青冥”。
王谧伸手接过,拔剑出鞘三寸——寒光迸射,映得满室皆白。剑脊之上,一行细篆若隐若现:“晋祚中兴,赖此一击”。
这是当年王导亲赐王氏嫡系的镇宅之剑,如今,它静静躺在王谧掌中,剑尖所指,正是北方幽燕。
雪,越下越大了。
翌日清晨,临淄东门旌旗蔽日,鼓乐喧天。八抬大轿缀着红绸,自城外十里铺就的毡毯上缓缓行来。轿帘低垂,不见新人面目,唯见轿顶一对金凤衔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道路两旁,青州百姓扶老携幼,争相观礼。有人高呼:“谢使君千秋!”有人抱起孩童,指着轿子道:“快看!那是咱们青州的新娘子!将来要当幽州刺史夫人的!”
人群中,几个身着短褐、面带风霜的汉子彼此交换眼色,悄然退至街角。为首者摸了摸怀中火褶,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牙齿:“听说临淄粮仓都在东市,今夜放火,管保烧他个底朝天!”
无人知晓,就在他们脚下方三尺,青砖之下,三条地道如蛛网密布,直通东市三座“粮仓”地基——地道内,三百青州锐卒手持劲弩,静候号令。
更无人看见,城楼最高处,王谧凭栏而立,玄氅翻飞。他身旁,邓遐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陌生面孔。
风雪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般刺下,正正照在那顶花轿之上,也照在王谧手中半出鞘的青冥剑上。
剑光与日光交汇的刹那,临淄城外,黄河冰面轰然迸裂,巨响震彻四野。冰层之下,春水奔涌,势不可挡。
而远在洛阳,桓熙正端坐于楚王府正堂,展读桓济密报。当他看到“临淄戒备森严,粮仓皆有重兵把守”时,嘴角微扬,提笔批道:“稚远果然谨慎。然愈谨慎,愈可见其心虚——传令宛陵,着桓秘速召并州旧部三百人,伪作商旅,即日启程赴临淄‘贺婚’。”
笔锋落处,墨迹未干。
他却不知,就在他书房暗格之中,一只紫檀木匣静静躺着。匣内,是王谧三年前托人辗转送来的半枚虎符——另一半,此刻正悬在临淄城北军营主将腰间。
虎符无言,却已悄然咬合。
雪霁天青,万里澄澈。
临淄城头,新铸的青铜大钟被撞响第一声——嗡鸣悠长,震得檐角残雪簌簌而落。
钟声传遍全城,也越过黄河,越过泰山,越过千里平原,直抵建康台城。
谢安正于乌衣巷宅中对弈,听见钟声,手中黑子停在半空,久久未落。
他对面,陆纳拈白子微笑:“谢公,此钟声清越,竟似有龙吟之象。”
谢安终于落子,声音低沉如古井:“不是龙吟……是蛰龙将起,试爪于渊。”
棋枰之上,黑子如山岳压境,白子困守一角,岌岌可危。
而钟声余韵未歇,临淄城外,一支素衣白幡的队伍,正沿着官道徐徐而来。
为首者,正是奉旨前来颁诏的散骑常侍。他怀中诏书明黄耀眼,上书八个大字:“特授郭庆,幽州刺史”。
风掀开轿帘一角,露出桓秀半张清冷面容。她目光越过送亲人群,越过巍峨城楼,最终落在城头那抹玄色身影之上。
王谧亦正望来。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无悲无喜,唯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决然。
雪光映照下,那目光比刀锋更利,比春水更深,比十年光阴更重。
它无声宣告:从此刻起,青州不再是边郡,临淄也不再是孤城。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