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一百八十三石,系因运盐车队途经沂山隘口时,突遇雪崩,车马倾覆,盐包尽埋雪中。随行商队报称,掘雪寻盐半日,仅得残渣百余斤,余者深埋山腹,恐难取出。”
“雪崩?”王谧踱至他身侧,声音平淡无波,“沂山隘口宽仅三丈,两侧岩壁陡峭如削,积雪堆积不易。今年冬雪虽大,却无一次暴雪达七日之久,何来雪崩?”
李承之脊背一僵,喉结上下滚动:“……或是山体松动,亦未可知。”
“哦?”王谧忽而抬手,指向帐外雪垒方向,“那你可知,昨夜我带人巡营,踏碎两处雪垒,为何今晨铃声寂然?”
李承之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垂首道:“许是风大,吹断了铃绳。”
“风大?”王谧冷笑,“昨夜北风三度,每度不过微寒,连帐外旗幡都未翻卷。你既知风势,倒不如说说,你手下那个叫陈五的帮闲,昨夜三更天为何鬼祟出入转运使后衙?他袖中藏的,可是盐引副券?”
李承之身形剧震,倏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解下腰间荷包,双手奉上:“使君明鉴……陈五确是我指派,但那盐引副券,并非为私贩,实为……实为救急。”
王谧未接荷包,只道:“说下去。”
“是救转运使大人之急。”李承之声音嘶哑,“大人年前为筹措军粮,向青州七家盐商借银十万贯,约期正月十五还本付息。若届时无银,盐商便要拿走转运使衙门名下三处盐场十年经营之权……那三处盐场,年产盐逾二十万石,一旦易主,青州盐政便名存实亡。”
帐内炭火噼啪,映得王谧面容半明半暗。他静默片刻,忽问:“所以你便克扣盐引,将实收盐量压低,再将差额部分折银,填入转运使私账?”
“是。”李承之闭目,“下吏罪该万死。可若青州盐政崩溃,盐价暴涨三倍,百姓食盐无着,饥民必生哗变……使君,这账,究竟该怎么算?”
王谧盯着他,良久,忽而伸手,取过那荷包。解开系绳,里面并非银钱,而是厚厚一叠泛黄纸片——全是盐引副券,每张背面都以蝇头小楷记着“代垫”“补缺”字样,日期连贯,自去岁冬至始,至今日止,一日未断。最末一张,赫然是昨夜所填,墨迹尚新。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指尖抚过那些细密字迹,忽然道:“你识字?”
李承之愕然:“……下吏幼时读过两年蒙学。”
“读过两年蒙学,便能将三百张盐引副券的数目、日期、盐商字号,记得分毫不差?”王谧抬眼,目光如刃,“还能在每张背面,用不同笔迹模仿七位盐商账房的签名?”
李承之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王谧将荷包扔回案上,声音冷如冰锥:“你以为我在查盐?不。我在查人。查那些借银给转运使的盐商,查他们背后站着的,究竟是青州本地豪强,还是建康某家的暗桩。查你李承之,究竟是被逼无奈的蝼蚁,还是早已攀上高枝的鹰隼。”
他缓步踱至李承之面前,一字一句道:“你替转运使扛下这三百石盐的罪名,他保你一家老小活命。可若我查出,这三百石盐根本不在沂山,而在琅琊郡南三十里的陶家庄地下盐窖里——那里,正停着七辆装满盐包的牛车,车上盖着的,是转运使衙门的封条。”
李承之瞳孔骤缩,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你猜,”王谧俯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若我把这事捅到建康,说青州转运使挪用盐课,勾结豪商囤积居奇,致使百姓断盐……桓大将军会怎么处置他?”
李承之膝下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出闷响:“使君!下吏……下吏愿戴罪立功!”
“哦?”王谧直起身,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如何立功?”
“陶家庄地下盐窖……不止七车。”李承之伏地,声音破碎,“还有……还有三百车。全是从龙城商队截下的海盐。海盐运抵青州后,转运使命人混入官盐,再以高价售予境内商旅。而龙城那边……每月都有‘损耗’记录,说是海上风浪损毁,其实……其实是船队